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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清明节,天堂的亲人一定安好。
本文作者想拨通天堂母亲的电话,和母亲唠唠家常:您养的花枝繁叶茂,如果您还惦记着它们,就回来看看,顺便看看我们。这句家常话会让很多人泪奔……
搬家时,我用红布小心翼翼地把一部老年按键手机包好,放在新家的床头柜。这是母亲生前用过的手机,陪伴我已整整三年。每当我看到它,母亲的音容笑貌就会浮现在我的脑海。想起母亲颠沛、操劳、辛苦、坚韧的一生,我的眼里就会噙满泪水。清明就要到了,我多想拨通母亲的电话,与她唠唠家常。
母亲是山东泗水人,1932年出生在一个大户人家。1956年父母在山东结婚,1959年带着大哥、大姐来鹤岗安家。
我是1966年在鹤岗兴山区出生的,那时已有两个哥哥、三个姐姐,家里只有父亲一人挣钱养家糊口。听母亲讲,1961年生二哥时,正值三年自然灾害,家里没有一粒粮食,母亲吃了半个月的豆腐渣,后经邻居接济,才把二哥养活。
早年间,山东的外祖母和姨妈、舅舅们过得也极其艰难,母亲和全家勒紧裤带,攒下10元钱给山东老家寄去。三姨后来说,这10元钱成了全家人的救命钱。母亲为了减轻外祖母的生存压力,毅然把三舅接到鹤岗,成为我们家的一员。这下,本来供应的粮食就不够吃,家里又多了个青壮年,母亲就更加精打细算,直至为三舅在鹤岗娶妻生子。后又将外祖母从山东接到鹤岗养老。
那时,外祖父在吉林农村的二姨家,母亲说农村不如城市,坚持将外祖父接来。外祖父和父亲开垦了不少荒地,所打粮食和收获的蔬菜为全家解决了粮荒难题。母亲是多么豁达懂礼,把苦难一人咽下,为家庭扛起重担。
虽然母亲仅有初小文化,但她对子女的教育却一刻也不放松。我上小学时,有一次上学路上要过“煤泥沟”的独木桥,冬天因桥上有冰,我不慎掉入河中,棉袄棉裤全都湿透,就哭着回了家,不想上学了。母亲见状,赶紧脱下我的棉袄棉裤,慢慢地用炉火烘烤,直至干透。让我穿上后,就说遇到这点困难就不想上学了?以后遇到更大的困难,你怎么办?看到母亲鼓励、期待的目光,我背起书包,走出了家门。
1984年我考上了大学,二姐也考上了中专,三姐却落了榜。母亲一则以喜,一则以忧,鼓励三姐复习再考。第二年三姐接到了录取通知书,但要交一定的学费。因家里仅靠父亲那点收入生活,供两个外地学生读书,已把家底掏空了,三姐的学费就拿不出来了。要强的母亲不得不向邻居借钱,终因邻居也都很困难,母亲失望而归。母亲晚年常常对我说,是她耽误了三姐,并露出惭愧的表情。
大哥下乡时,为补贴家用,一时糊涂往家拿了公家的东西。母亲让父亲把大哥捆起来,一顿抽打,非要将大哥送到派出所,我们都哭着求情,最后是父亲把东西还回公家才算完事。
父亲75岁那年突发大面积脑梗,病情危重,送到医院时已不醒人事。经抢救治疗,虽然脱离危险,却一直处于类似植物人的状态。病情趋稳后,母亲为了不影响子女们的正常工作和生活,毅然担起照顾父亲的重任。母亲还学会了简单的医疗护理,按医嘱给父亲吃药打针。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五年后父亲去世。其中的艰辛,非常人能担得起。
后来母亲年事已高,孝顺的大哥提前退休和母亲住在一起,照顾母亲。但不幸的是大哥在57岁那年突发心梗,倒在了母亲的怀里。母亲承受了老年丧子的巨大悲痛,忍受了人间最大的悲苦,但在意志上并没有被击垮。她说:“我还有五个子女,他们失去了大哥,不能再失去母亲。”母亲豁达、坚强的品格,永远是我们的精神财富。
母亲心地善良,一听到哪里出了天灾人祸、有人伤亡,就黯然神伤。尤其到了晚年,我们在她面前从来不敢提大哥,只要想到大哥,母亲就说:“你大哥在家出力最多,挨的打也最多,还是全家最孝顺的。”然后,就悄悄流起泪来。母亲还成天怕我们有啥意外,一周里不见哪一个,就打电话问长问短。
邻居王叔家就一个儿子,王叔老两口去世后,母亲将他视为己出,逢年过节就把他叫到家里,当成我们家的一员对待。
母亲虽然吃了很多苦,但从来不抱怨,心中始终充满希望。母亲80多岁时,不管我们怎么劝说,就是要自己一个人过,她不想成为子女的累赘。
母亲喜欢养花,把家里能摆花的地方都养上花,无论春夏秋冬,屋内都鲜花盛开,五颜六色。母亲养花喜欢上肥,为了节省,舍不得用我买的花肥,就上沤的黄豆,因此味道很难闻。有一次我看望母亲时,看到母亲正在给花上肥,臭味刺鼻,就对母亲埋怨了几句,母亲就像做错事的孩子,瑟缩地看着我。三年了,每每想到母亲当时的眼神,我就懊悔地想抽自己的嘴巴。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现在我的手机里依然保存着母亲生前使用的电话号码,母亲去世的半年内,我仍执拗地每月给电话充值,生怕母亲联系不上我们。我知道不管母亲魂归何处,她都会惦记着她的子女。如果能拨通母亲的电话,我会欣慰地告诉她,我们过得都挺好,您呵护的大家庭团结友爱,互相帮助。像过去的几十年一样,在您生日这一天,所有的子女、孙辈、重孙辈都聚在一起,包括王叔儿子一家。您养的花都在二哥家和我家养着,依然枝繁叶茂,鲜花盛开。如果您惦记它们,就回来看看,顺便看看我们。□颜世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