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者填写的个人信息表。
婚介机构一对一谈话的小屋。
不良婚介红娘话术培训内容。 近日,最高人民检察院发布通报,自2024年1月至2025年3月,全国检察机关共办理涉婚介行业犯罪案件1546件。通报揭露当前婚恋市场存在“假婚介”“假身份”“跨国黑中介”“平台引流诈骗”四大乱象,部分案件性质恶劣,甚至有机构组织外籍女子偷渡相亲并反复贩卖。记者深入调查获悉,不良婚介机构潜伏在社交平台,依然在利用焦虑“围猎”单身人群。当消费者走进婚介线下门店,一系列套路就将围绕“猎物”展开。
假“红娘”真骗局
KTV招募“婚托”
卷走数百万元
据最高检披露,某“正规婚介所”负责人王某某等人,以全程录像、签订协议为幌子,将已婚女子包装成相亲对象,骗取6名被害人礼金89万元;张某某团伙成立文化公司,从KTV、酒吧招募女性充当“婚托”,骗取128人250余万元。
检察官指出,当前婚介机构无资质强制审查,服务人员也无从业门槛,导致“黑婚介”借“正规”旗号行骗高发。检察机关在办理苏某某诈骗案中发现,嫌疑人伪造警官证、房产证,通过婚介所发布虚假信息,编造“父亲重病”等理由骗取8.9万元;许某某隐瞒已婚事实,在某知名婚恋网站以“投资工程”为名诈骗300万元。
检察机关提醒,一些婚恋诈骗案因平台未严格核实会员身份所致,部分不法分子虚构身份实施诈骗。黄某某团伙通过自媒体发布跨国婚介广告,组织客户赴境外“选新娘”实施诈骗。最高检强调,我国明令禁止涉外婚介,但仍有机构伪造商务考察、旅游事由协助跨境相亲,甚至勾结偷渡团伙作案。
社交平台相亲帖子
刚留言“想相亲”
就被婚介机构盯上
记者采访多个消费者获悉,一些消费者与婚介机构达成协议,付出几千到数万元不等的服务费,但很快发现,服务并不理想,希望机构退还服务费,在退费环节又出现问题。截至发稿前,在黑猫投诉平台上以婚介为关键词,记者能找到2600多条投诉。
消费者A先生告诉记者,一些社交平台有大量的相亲帖子。A先生在最新的几个帖子里留下评论,表示希望交友,很快A先生就收到各式各样的私信。其中一些婚介机构表示,筛选和了解是不收费的,但牵线搭桥要收费,要求A先生留下联系方式,以便进一步推荐匹配对象。“不久,婚介机构的销售人员电话就打过来,态度极其热情,详细询问了我的个人情况和要求。”A先生说,通话中,销售人员不吝溢美之词,不断套取他的个人信息。“电话里能听到他打字的声音,明显是在记录通话内容。
销售人员还极力向A先生强调,要先到线下机构,才能进一步提供服务。“因为我们这边的嘉宾(相亲对象)都是真实的,所以也请您到门店来,验证身份等信息。”然而,当消费者接受邀约,套路就进入到下一个阶段。
线下门店红娘登场
制造单身焦虑
对消费者洗脑推销
A先生告诉记者,在线下门店,销售人员先是核验了他的身份证,然后又查看了他的账户余额、信用额度。另一位消费者B先生说,在相亲之前,婚介人员查验了他的个人所得税App。
对收入情况、透支能力有一个清晰的了解后,销售人员热情地将A先生请进一间封闭的小屋。这种小屋格局狭窄,陈设极简,只有桌椅和几面感谢锦旗。此时红娘亮相,在夸赞了几句A先生多么优秀后,渐渐展开焦虑营销。红娘在交谈中,深入了解A先生的个人情况、情感经历后,便展开话术:“再过几年更不好找了”“父母也想你早点有个伴儿不是”“你看你身边的朋友、同学都结婚了,以后你想找人玩都找不到”“咱就说忙了一天,回到家没人陪,多孤单”。多数消费者在这种连环攻势下都无法招架。“现在回想起来,就是PUA(不考虑对方意愿、横加干涉和操控别人的行为)。”A先生说,红娘很会掌握消费者心理,引导他走向付费环节:“正好这个月我们有活动,付费参加的话比平时要便宜很多。”
稀里糊涂交了钱
两个月只见到
三个相亲“嘉宾”
到了谈钱这一步,A先生已经在封闭的小屋里待了3个多小时。“这段时间连去洗手间都有人陪着我,销售、红娘、经理轮番上阵,就为了让我交钱。”A先生说,他与销售人员交流时一直强调,要根据具体情况,再确定服务的套餐费用。A先生透露,他在相亲过程中发现,婚介的收费一般是相亲者月收入的2到3倍,一次性支付最多的,超过10万元。
“本身我已经30多岁了,经过他们不断地灌输,越来越焦虑。他们说,可以提供优质的男嘉宾,正好赶上有活动,必须立刻决定。”相亲者小丽(化名)的经历,跟A先生有些类似,“稀里糊涂就转账了”。小丽说,当时她手机里只有10000元,谈下来的“活动优惠”套餐是两个月19880元。转账10000元之后,经理又让她用花呗支付了9880元。“他们定价没有标准。”转账完成之后,小丽才拿到合同,并在合同上签了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非常疲惫,整个人是蒙的。”小丽给记者展示的服务合同上,除了介绍相亲对象,还包括精准定位、形象指导、情感指导等。“这些我感觉根本就不存在。”
另一名相亲者小倩(化名)的服务合同上,有手写的“重点会员”四个字,而她没感受到重点服务,“交钱前后,服务天差地别”。约会就在机构的小屋里,每个男嘉宾见面时间只有半小时。“只有一个聊得还行,其他两个都没怎么聊,匆匆忙忙就结束了。”红娘说会推荐最理想的男嘉宾,但落实到合同上的硬性指标就两个“两个月见了三个人,连一个人的微信都没加上,就算完成服务。”
相亲者对服务不满
想退费却又落入
婚介“套中套”
有的婚介机构告知相亲者,合同中有违约金,从15%到30%不等,而且已完成的服务,还要扣费。几万元的合同,在约见两三个嘉宾后,只能退三五千元。消费者核算,平均约见一个嘉宾的费用在10000元左右。
A先生说,他一直和销售人员强调,要根据具体情况,再确定服务的套餐及费用。然而销售人员、红娘一直催促他签订合同并交费,这让他产生了怀疑,果断中止了相亲。
相亲者小可(化名)在消费了50000元之后,表示对服务不满,要求退费。婚介机构却将原因全部归结于小可自身——“不会跟男人说话”,这一度导致她精神状态出现问题。在被持续高强度PUA后,小可不但没有退费成功,还稀里糊涂地被销售人员一顿“忽悠”,又续了20000元升级套餐。在冷静之后,小可经过多方投诉,最终在主管部门协调下退回了21000元。但其他消费者的大量投诉显示,想退费用极其困难,有的消费者还被机构拉黑。
在社交平台上,控诉婚介机构的帖子,常有协助退费的“法律机构”出现。小可说:“他们不是律师,就是提一些投诉建议,每次收费两三千元。”记者尝试添加了几个“法律机构”,其中一个机构的“律师”在个人页面披露婚介机构套路、话术,声称可协助退费。在私信中,该“律师”表示最近没空接新活,但能安排培训课程。然而令记者没想到的是,培训内容竟然是婚介机构经营指南,让人不得不怀疑,此“律师”与婚介机构存在关系。
综合央视网、《北京晚报》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