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哈尔滨

字数:2,855 2025年09月05日 副刊

 
  □王士屏
  1946年4月28日,哈尔滨解放。8月,我家搬到了哈尔滨。初到哈尔滨,对于我这个从县城小镇来的5岁孩童来说,一切都是那么陌生、那么新鲜。
  那时我家住在道里区警察街(现友谊路)1号,与中央大街交会处的一幢二层小楼里。
  我随父母来到哈尔滨后,首先接触到的就是中央大街。姥姥常带我在这条街上遛达。因为在山区里走泥土小路习惯了,当我走在用一块块方石铺成的中央大街路面上,还真有点不得劲。一双眼睛总觉得不够用,向道路两侧望来望去,眼中尽是一些各式各样的商店、餐馆、银行、书店……一家挨着一家,都很洋气。大街上,人来人往,不仅有中国人,还有外国人,从他们的长相、衣着、言语、打扮上,就能分辨出来。
  我长大后,才知道中央大街是随着1898年中东铁路的修建而形成的。到了20世纪二三十年代,哈尔滨已发展成开放包容、华洋杂处、经济发达的国际化大都市,中央大街也就成了哈尔滨最时髦的街道。在全长1450米的街道及其两侧的辅街上,有欧式、仿欧式建筑数十栋。这些建筑汇集了欧洲15-19世纪的文艺复兴风格、17世纪的巴洛克风格、19世纪的折衷主义风格、新艺术运动风格等,这些不同的建筑风格,在西方建筑史上都是颇具影响力的流派,涵盖了几百年来西方建筑艺术的精华。从历史和发展角度看,西方历经数百年才形成的建筑风格,在中央大街仅用二三十年的时间就鳞次栉比,堪称世界建筑史上的奇迹。
  建筑是凝固的历史,是时代的缩影。漫步在中央大街,就像走进一条建筑艺术的长廊,人们可以在这里深入地了解世界各地的建筑风格,零距离地感受其中的独特魅力,满眼都是欧陆风情。
  哈尔滨素有“东方莫斯科”“东方小巴黎”的美称,中西方文化在这里交融绽放,中央大街便是其中的典型代表。建筑不言,见证百年繁华。
  1996年8月,政府部门开始改造中央大街,并于1997年6月使其成为全国第一条商业步行街,一条异彩纷呈的名街。全国各地的游客汇聚于此,一睹老街芳华。从这里了解哈尔滨,在这里尽览世界建筑风华,尽享都市风韵之美。
  老街连着过去,也衔着未来。如今,中央大街秉承中西融合的文化理念,满腔热忱地迎接世界各地的宾朋友人,为扩大交流、增进友谊敞开了友好的大门。
  除了中央大街,姥姥还会带我到远一点的地方走一走,让我知道了我家周围的地方是道里,远一点的地方是南岗。
  道里有中央大街、尚志大街、兆麟街、地段街、经纬街等,满街尽是店铺,学校也很多。老百姓多数是做买卖的,有大大小小的商人和手艺人,有各行各业的工人,还有教师、医生等等。
  南岗区马路宽阔,高楼林立。姥姥领着我,经过霁虹桥,从哈尔滨火车站往南走,顺着红军街向前方望去,第一眼就看见了坐落在南岗区最高处的尼古拉教堂。走到近处,看到它造型端庄,高大、漂亮,又很神秘,不知道它是干什么用的。
  尼古拉教堂的北边是红军街,直通火车站;南边是中山路,直通香坊;东边是东大直街,直通太平桥;西边是西大直街,直通西大桥。姥姥领着我从尼古拉教堂向东走,一座俄式建筑出现在眼前,街上的行人告诉我们,这是秋林公司,是全市闻名的大商场。姥姥领我折回尼古拉教堂向西走,又见到一座俄式建筑,街上的行人告诉我们,这是哈尔滨铁路局,俗称“大石头房子”,建于1902年,1904年竣工。在铁路局对面,有一座高大的建筑,大楼正门上方镌刻着七个大字:哈尔滨工业大学。当年,我只有5周岁,望着这所陌生的学府,没有什么感觉。当时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随着时间的推移,1989年,我48岁时,18岁的儿子居然考入了这所名牌大学,四年之后,从这里走上了工作岗位。
  我刚来哈尔滨时,最喜欢看奔驰在街上的大大小小的汽车,以为是房子在街上跑呢。因为我在山区长大,只坐过马车、牛车,很少见到汽车,更别说坐汽车了。那时人们称大汽车为“怕士”,我也跟着叫“怕士”,就是现在所说的“巴士”,可能这个词是外来语吧。我还喜欢在街上来回穿梭的“摩电”(有轨电车),它行驶时发出的“叮当”声,听起来悦耳、亲切,是这座城市最动听的流动音符。车厢顶上拖着两条长长的弓子,就像两条大辫子,格外引人注目。“摩电”不但方便了人们的出行,而且成为城市的一道风景线。
  小时候,姥姥经常带我去“八杂市”。当年这个市场在道里区,甚至哈尔滨来说,都是一个非常大的市场。吃的、穿的、用的,各种商品样样俱全,有的商品摆放在货架子上,更多的商品则是往地上一堆。农副产品有粮油、肉类、禽类、蛋类、蔬菜、水果等;日用品有服装、鞋类、被褥、家具等。这个市场,从早到晚人流不断,有卖东西的,有买东西的,还有闲逛的,是当时人们休闲购物的好去处。
  “八杂市”里的绝大多数商品货真价实,买卖双方公平交易,但也有个别卖主以假乱真、坑蒙拐骗。有一次,姥姥买了二斤黏豆包,卖主说是用大黄米面做的,可到家后用锅一蒸,发现是用玉米面做的。在这里,一旦有买卖双方因讨价还价或卖方缺斤少两而发生争吵,就会有戴袖标的人前来调解,维持秩序。每当遇到这种情况,我便凑上前去看热闹,可姥姥却总是尽快把我带走。
  除了买卖东西人,“八杂市”里还有说评书、唱小曲的……我最感兴趣的是看拉洋片。
  看拉洋片也叫看西洋景,摊主在一个木架上放一只箱子,箱体用油漆涂得花花绿绿,画着各式各样的图案,箱子前面开出四五个碗口大小的小窗。摊主站在箱子侧面,先是拉动系在木架上敲鼓锣乐器的绳索,把动静弄大,招揽观众。每到此时,我都迫不及待地向姥姥要几分钱,交给摊主后,就坐在箱子前的板凳上,一边顺着小窗往里面看,一边等着开演。不一会儿,观众凑齐了后,站在旁边的摊主就一手拉洋片,一手用乐器伴奏,嘴上念念有词,只听摊主亮开嗓门唱道:“往里头瞧来往里头观,天下美景就在这里边……”紧接着,摊主又装腔作势地唱道:“叫小孩子你别发蒙,你看看唐僧师徒西天去取经,有猪八戒、有沙僧、有白龙马,还有那神通广大的孙悟空。跋山涉水多艰险,一步一坎不太平,途经九妖十八洞,降妖捉怪斗大虫……”看得我目瞪口呆,听得我过瘾入迷。这场看完了,我坐在板凳上不想走,还要接着看下一场。姥姥就说:“今天就看到这吧,要是还想看,明天再来,没准还有更好看的呢。”就这样,看拉洋片成了我童年的一大乐趣。
  随着时代的进步,拉洋片这种文化形式渐渐地被幻灯片、动画片取代。但在20世纪四五十年代民间文化活动匮乏的情况下,它确实给孩子们的童年带来了欢乐。
  回想关于哈尔滨的童年记忆,中央大街的方石路、“摩电”的“叮当”声与“八杂市”的热闹,鲜活如昨。那些欧式建筑凝结着城市的百年风华,看拉洋片等旧时光里的乐趣藏着一代人的美好时光。
  如今,哈尔滨的城市发展日新月异,但这些记忆中的场景,是城市独特的文化印记,也是我与这座城市深厚情感的起点。这些场景或许能让读到此文的人,都能感受到哈尔滨的别样魅力与绵长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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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版以呈现哈尔滨风情风貌、展现哈尔滨特质魅力、传承哈尔滨城市温度为主,以随笔、散文、杂感等不同文体,对文化多元、风貌独特、底蕴深厚的哈尔滨,作出形象、深刻、诚挚的解读。力求通过这些个性化的民间记录,打捞、梳理出这座城市的记忆碎片和人文脉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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