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80岁,和老伴在三个儿子家轮流养老,算下来已经20多年了。这些年,我实实在在体会到了一家人相互扶持的温暖。
一
我出生在农村,家里兄弟七个,我是老大。老伴家和我家仅一墙之隔,她父母只有三个女儿,看着我家里兄弟多,又觉得我是个实在人,就有意把大女儿许配给我。我打工回来后,两家正式提了亲,没过多久我们喜结连理。
婚后第二年,大儿子出生,后来又陆续有了老二、老三。三个儿子的出生,让家里热闹了不少,可也让我肩上的担子更重了。那些年,我和老伴靠着做豆腐、种庄稼、养牲口,把他们拉扯大。孩子们念完初中就回村里帮着干活。后来,我和孩子们凑钱买了三辆拖拉机,开始跑运输。那时候,不少乡亲翻盖房子,拉沙子、运石头,活儿挺多,孩子们起早贪黑,有时候为了赶时间,连饭都顾不上吃。
靠着跑运输攒下的钱,加上我做豆腐的积蓄,我家一共盖了三处院子。我给他们每人分了一处院子,还帮他们成了家。看着孩子们都有了自己的小家,我和老伴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可高兴没过多久,我就发现了一个问题:所有的房子都分给了孩子们,我和老伴反倒没地方住了。更让人犯愁的是,给孩子们盖房子、娶媳妇,我家欠了6万多元的债,想再盖一处自己的养老房,根本无能为力。我和老伴住哪儿?欠下的债怎么还?这些问题像块大石头压在心上,让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二
一天晚上,我把儿子儿媳叫到一块儿,想跟他们商量个办法。刚开始,孩子们低着头不说话,不知道在琢磨啥。我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猜不透他们到底在想啥。过了好一阵子,大儿子先开了口:“爸妈都快60岁了,处处为我们操心,现在该我们尽孝了。咱们兄弟几个住的地方都宽敞,我提议每家腾出两间房给爸妈住,你们看咋样?”
大儿子话音刚落,二儿子接着说:“大哥说的对。咱们现在就定个协议,为了不让爸妈来回搬家折腾,每家住两年。爸妈住在谁家,所有开销就由谁家负责。”三儿子也补充说:“我觉得逢年过节,我们每家都得给爸妈买点礼物,再给点零花钱,让爸妈手里宽裕点。”说完,大儿子就找来纸笔把这些都记下来,每人一份并说,“从今年‘五一’开始算,先从我家住起。”
看着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着,把什么都安排得妥当,我和老伴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当时,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辈子没白养这三个儿子。
三
很快,这件事在村里传开了。有人说:“老徐两口子拼死拼活盖了那么多房,老了却要挤在儿子家,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会闹矛盾,有热闹看了。”还有人说:“三个儿子家轮流住,哪能那么和睦?时间长了,肯定会因为出钱出力的事吵架。”老伴那时候也担心,总跟我说:“咱们跟儿子儿媳住在一起,会不会给他们添麻烦?万一闹别扭了,可咋办?”我虽然嘴上安慰她,可心里也有点打鼓,“万一住不到一块,那可咋办?”
没想到,搬去大儿子家前,大儿子把要给我们住的房子重新收拾了一遍。不仅粉刷了墙面,土炕、灶具、电路、门窗等全部都进行了修缮。搬家那天,儿子儿媳、孙子孙女们都来帮忙。大家分工明确,有人搬箱子,有人抬柜子,有人整理杂物。没多大一会儿,孩子们就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我和老伴啥也没干,就坐在一旁看着,心里热乎乎的。 从那以后,我和老伴开始在三个儿子家轮流养老。不管住在哪个儿子家,那里就成了全家的聚集地。儿子们借着这个机会走动多了,感情也越来越深;儿媳妇们经常在一起做饭、聊天,处得像亲姐妹一样,关系特别融洽。我和老伴成了维系这一大家子的纽带。有时候,看着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我觉得,这辈子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四
有一年,我和老伴住在二儿子家。那年冬天特别冷,老伴不小心感冒了。刚开始,她没有当回事,想着扛扛就过去了。可没想到,她的感冒越来越严重,后来转成了肺炎,连呼吸都觉得费劲儿。孩子们要送老伴去医院,可她晕车,一坐车就吐得昏天黑地,还担心去医院花钱多,说啥也不去。没办法,孩子们只能请村医到家里来输液。医生说,像老伴这种情况,需要治疗一段时间。
当天晚上,大儿媳来看老伴,看到二儿子和二儿媳忙前忙后地照顾,她就跟老三媳妇说:“虽然现在住在老二家,但妈生病不能只让老二家受累。从今天起,咱们三家轮着照顾,两天一轮,直到妈好利索。”就这样,孩子们开始轮流照顾老伴。白天儿媳过来做饭、喂药、擦洗,晚上儿子过来陪床,盯着输液。在孩子们的精心照顾下,没多久老伴就痊愈了。
在儿子家,我和老伴秉承着一个原则:少说话、少管事,放手让孩子们过自己的日子。孩子们有自己的生活习惯和想法,我们年纪大了,跟不上他们的思路,尽量不掺和他们的事。不过,我们也是能帮一点儿是一点儿。毕竟住在一起,看着孩子们忙得脚不沾地,心里过意不去。
五
去年,我和老伴住在三儿子家。有一次,三儿媳上班时,不小心摔倒骨折了,得躺床上休养几个月。三儿子要上班,没时间照顾,我和老伴主动承担起照顾三儿媳的责任。每天,我们给三儿媳熬小米粥、蒸鸡蛋羹、做手擀面,换着花样做,保证她能吃好,吃得有营养。三儿媳行动不便,大小便都得在床上,老伴也不嫌弃,帮着她擦洗,还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异味。天气好的时候,我们还会把她扶到轮椅上,推到院子里晒晒太阳,透透气。就这样照顾了两个多月,直到三儿媳能下地走路,我们老两口才喘口气。
人们常说:“父母的家永远是儿女的家,儿女的家却不一定是父母的家。”我却不这么认为,只要一家人能设身处地为对方着想,多一份理解、多一份包容,血浓于水的亲情就能化解一切矛盾和困难。
转眼间,我和老伴在三个儿子家轮流养老已经20多年了。这20多年里,我们一家人从没红过脸、吵过架,儿子们孝顺,儿媳们懂事,孙子孙女也听话,真正做到了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我常常想,人这一辈子,图个啥呢?不就是图个家庭和睦、儿女平安吗?现在,这些我都拥有了,所以打心眼儿里觉得,轮流在儿子家养老的方式,真的挺好。□泽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