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喜全:将色彩冰雪画赋予生命感悟的灵魂

字数:3,396 2026年01月12日 副刊
  吴喜全 出生于1963年7月9日,黑龙江省书画院院长助理、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黑龙江省美术家协会副主席、黑龙江省画院艺术研究院院长、北方彩墨山水画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黑龙江省炎黄绘画研究院院长,哈尔滨师范大学美术学院研究生导师,大庆师范学院美术与设计学院特聘教授,黑龙江省中国画代表性画家,国家一级美术师。

  吴喜全的色彩冰雪画作品。
  □剑厚
  在中国当代山水画的艺术星图上,吴喜全的“色彩冰雪”创作宛如一颗从北纬45度冰原深处升起的超新星,其爆发不仅照亮了传统水墨画的边缘地带,更以惊人的能量重构了冰雪美学的光谱。这位深植黑土地的艺术家,以画笔为凿,以色彩为火,在千年沉寂的冰雪王国中开凿出一条连接物象与心象、传统与当代、地域与宇宙的秘道。他的艺术实践,本质上是一场将自然物象升华为生命感悟的赋灵仪式——那些凝固的冰、静默的雪,在他的笔下获得了温度、呼吸与神性,最终成为映照人类精神境遇的哲学镜像。
  破冰
  从物理形态到生命体征的审美转换
  吴喜全的艺术革命,始于对冰雪物质性的深刻重审。传统中国画中的冰雪,多作为“寒”“寂”“空”的情感载体,其物质特性往往被简化为留白或淡墨渲染的符号。吴喜全则像一位严谨的视觉科学家,率先完成了对冰雪“物理身份”的重新发现。
  在技法层面,他独创的“混合调剂法”与“彩墨互渗”语言,本质上是为冰雪建立了一套新的解剖学。传统矾水画法注重冰雪外形的塑造,而吴喜全的关注点已深入到冰雪的“肌理”与“呼吸”——他通过控制水、胶、矿物颜料与墨的配比与交融时序,精准捕捉了冰晶对光线的折射、散射与衍射效应。这种技法不是对自然现象的机械复制,而是对冰雪内在光学生命的诗意诠释。《晴雪》中银蓝基底上跳跃的玫红星点,实则是冬日阳光与冰晶微粒共舞的量子式呈现;《雪韵白桦》中紫灰阴影里渗透的琥珀光晕,则是夕照穿越林间时,光与空气、冰与温度相互作用的微分方程解。在这里,冰雪不再是凝固的客体,而是充满动态能量交换的生命场域。
  这种从“形态”到“态态”的认知飞跃,使吴喜全笔下的冰雪获得了生物般的体征。 我们能看到冰凌如神经末梢般敏感延伸,雪丘似呼吸胸腔般起伏绵延,树挂若毛细血管网晶莹密布。艺术家以“滴白皴”模拟冰雪消融的代谢过程,以“泼彩皴”再现极光流转的神经冲动。这种将无机物有机化的视觉修辞,打破了人与自然的主客二分,让冰雪成为可与人类生命同理共情的“他者”。画面上那些看似随机的色彩迸发,实则是冰雪生命脉搏的可视化心电图。
  赋温
  在绝对零度中点燃情感的热力学
  如果说技法革新让冰雪获得了物理生命,那么吴喜全更深层的贡献,在于为这生命注入了情感的体温。他的“色彩冰雪”本质上是一场对抗热力学第二定律的艺术实验——在熵增的、趋向冰冷与沉寂的宇宙规律中,逆向注入负熵的精神能量。
  色彩的运用,是吴喜全的情感热力学公式。他突破了传统冰雪画以黑白灰定义“冷”的单调逻辑,发现了“冷”内部丰富的温度梯度。靛蓝、钻紫是接近绝对零度的理性沉思,玫红、橙黄是冰层下地热的情感涌动,翡翠绿、琥珀金是生命在极端环境中倔强存续的隐喻。在《冰雪大世界》系列中,冰灯绽放的璀璨光斑,已非简单的节日景观再现,而是艺术家将人群的欢腾、文明的温度、历史的记忆,通过光学原理转化为可视的热辐射图谱。那些在深蓝夜空中流淌的极光,与其说是自然奇观,不如说是天地交感时释放的巨大情感脉冲。
  这种“冷中见暖”的美学悖论,根植于中国哲学“阴中含阳”的宇宙观,却在吴喜全笔下获得了当代心理学的共鸣。现代人在高度理性化、秩序化的社会中,往往体验着情感层面的“冷寂”。吴喜全的画作,恰以冰雪为喻体,展现了如何在精神的“寒冬”中保有并生发内在的热情。画面中,最寒冷的角落往往闪烁着最微妙的暖色,这不仅是光学真实,更是心理真实——它暗示着希望在最绝望处的萌发,爱在最孤独时的持守。艺术家通过控制色彩的纯度、明度与冷暖对比的临界点,精准调控着观者的情感体验曲线,让人们在视觉的寒冷体验中,完成一场心灵的桑拿浴。
  通灵
  从地域景观到宇宙隐喻的哲学升华
  吴喜全艺术的最高成就,在于他将对冰雪的生命感悟,提升到了宇宙论的高度。他的画作逐渐脱离了具体地域的写实范畴,成为探索存在本质的视觉哲学文本。
  在空间建构上,他创造了“冰雪宇宙学”。传统山水画的“三远”法度,在吴喜全这里被拓展为“宏远、微远、灵远”的多维透视。宏远处,雪原与天际交融,构成混沌初开的太初景象;微远处,冰晶在显微镜般的视角下,展现着分形几何的无限可能;灵远处,极光与星云共舞,暗示着可见世界与不可见维度的交界。这种空间处理,使观者同时体验着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的永恒悸动。画面中常见的光束——无论是人造灯光还是自然极光——都如同穿越不同时空维度的虫洞,连接着此刻与永恒、此地与彼岸。
  他对时间的表现更具哲思。冰雪本身是水的固态暂停,是流动时间的凝固仪式。吴喜全却通过色彩的变化,在凝固中表现流动,在暂停中暗示延续。渐变的色晕暗示着温度的缓慢迁移,交叠的笔触记录着风雪的运动轨迹,璀璨的冰灯群像是时间河流中一个个被照亮的意识瞬间。他的画仿佛在说:所谓永恒,并非时间的停滞,而是无数鲜活的“此刻”在记忆与想象中的同时共存。冰雪的“白”在这里成为庄子“虚室生白”的当代注解——那不是空无,而是容纳万色、映照大千的灵性空间。
  最为深刻的是,吴喜全通过冰雪与色彩的辩证法,探讨了存在与虚无、有限与无限的关系。冰雪的易逝性(遇暖即融)与色彩的虚幻性(依赖光而存在),共同指向物质世界的“空性”;然而,正是通过艺术家的创造,这易逝与虚幻被定格为永恒的审美形式,完成了从“色即是空”到“空即是色”的哲学循环。画中那些似乎要消融于白光中的色彩,那些即将崩解的冰晶结构,在达到存在边缘的刹那被永久挽留——这恰是对生命有限性的深刻认知与艺术超越。每一幅“色彩冰雪”都是一次向死而生的创造,是对存在短暂性的悲悯礼赞。
  立命
  冰雪精神与文明基因的当代转译
  吴喜全的赋灵工程,最终指向文化生命的赓续。作为北方彩墨山水非遗传承人,他的创作超越了个人表达,成为文明基因的当代转译工程。
  他将冰雪提升为一种“北方精神”的图腾。在这种精神谱系中,冰雪不再是严酷的自然考验,而是淬炼坚韧、澄明心性、孕育创造的母体。画中那些在冰雪重压下依然挺拔的白桦,那些在酷寒中依然绽放光彩的建筑,那些在漫漫长夜中依然指引方向的灯火,共同构成了一种“寒地文明”的生命意象:在最极端的自然条件下,人类如何通过智慧、合作与艺术,创造出温暖而璀璨的文明之光。这种精神,对应对全球性挑战的当代人类而言,具有普遍的启示意义。
  他的色彩体系,实则是文化记忆的色谱。那些来自矿物质的永恒色泽,承载着地球的地质记忆;那些源自植物染料的微妙,链接着人类农耕文明的过往;而那些合成颜料闪烁的现代光泽,则呼应着信息时代的感知方式。吴喜全通过将这些色彩融入冰雪,完成了一场时间的融合实验——远古的记忆、历史的情感和当代的意识,在冰的透明介质中分层共存、相互映照。
  值得注意的是,吴喜全的国际化认可(如担任毕加索国际画展评委)暗示其艺术的普世价值。他找到了一种超越语言的文化语法:冰雪是地球的共同经验,色彩是人类共享的视觉语言,而对生命的感悟是全人类共通的情感核心。通过这三者的结合,他让地域性的北方艺术,成为可供全人类分享的关于坚韧、希望与创造的精神叙事。
  后 记
  灵魂的冰点与沸点
  回望吴喜全的艺术旅程,我们看到一位当代艺术家如何通过最地域性的题材,抵达最普遍的人类精神境遇。他将冰雪从自然现象转化为生命隐喻,从美学对象升华为哲学媒介,从地域符号拓展为文明意象。在他的画布上,色彩与冰雪的相遇,不再是简单的视觉创新,而是一场灵魂的化学反应——在绝对冷静的理性分析(冰雪)与绝对炽热的情感投入(色彩)的剧烈反应中,结晶出那些既璀璨又深邃、既永恒又易逝的画面。
  这些画面告诉我们:生命的感悟,往往诞生于冰点与沸点之间那个敏感的临界状态。正是在对极限的体验中,灵魂才能最清晰地感知自己的存在与温度。吴喜全的“色彩冰雪”,便是这临界状态的永恒定格——它们是被赋予灵魂的冰雪,更是被冰雪淬炼过的灵魂,在光的见证下,诉说着一曲关于存在、时间与美的永恒挽歌与颂歌。在这曲交响中,我们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生命冰雪融化时,那第一滴春水的回响。
  作者简介
  李建厚 笔名剑厚。黑龙江省画院艺术研究院特邀研究员。辽宁省作协会员、铁岭市作协副主席、铁岭市评协理事;中国鹿文化西丰研究会秘书长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