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家风
　　与母亲谈心时，她总能脱口说出一些俗语，简单易懂，韵味无穷。
　　母亲生于1929年，因姊妹多便没上过学。解放初期，二十出头的母亲在父亲的鼓励下去扫盲班识字。当时，父亲从部队退伍后在工人夜校当教员，就帮助母亲念识字小册子，总算帮母亲扫了盲。别看母亲大字不识几个，却经常能听到她说出一些出人意料的话。我后来才知道，这是母亲出嫁前长期在家中耳濡目染学到的俗语。
　　母亲年轻时吃了太多苦。她养育了我们五个子女，父亲因忙于工作顾不上家务，家里大小事全靠母亲一人。那时母亲在街道制帽社工作，1960年我出生后，她便辞了工作，专心在家带孩子、操持家务。全家七口人的生计，只靠父亲一份工资支撑，其中的艰难，放在现在真是难以想象。
　　即便日子过得紧巴巴，母亲也从没抱怨过。她抽空在路边摆摊做点小生意，贴补家用。我们家子女多，衣服总是大的穿完小的穿，她常念叨“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衣服破了洞，她就一针一线缝补好，然后叮嘱我们“小洞不补，大洞吃苦”。一件衣服，往往要在兄弟姐妹间轮着穿好几年。我上初中那会儿，还穿着带补丁的裤子呢。
　　如今生活好了，再也不用缝缝补补过日子了，但母亲教给我们的勤劳俭朴，却是一辈子都受用的好品质。
　　母亲常念叨“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一世穷”。在持家方面，母亲最有发言权。父亲的工资全数上交，每一笔开销，母亲都精打细算，把钱花在刀刃上，月月开支分明，甚至还能有些结余。她告诉我们“不笑苦，不笑破，只笑日子不会过”。
　　靠着吃苦耐劳和精打细算，母亲把一大家子的日子打理得井井有条，邻里们都赞不绝口。正因如此，她在上世纪五十年代被街道评为“勤俭持家能手”。
　　母亲格外看重品行，总爱用老话鼓励我们上进。她常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也教我们“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对家里的男子汉，她要求更高：要胸怀大志干事业，得有“宰相肚里能撑船”的肚量，更要能吃苦，牢记“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就算取得成绩，也不能骄傲，得懂“火要空心，人要虚心”的道理。
　　她还总叮嘱我们要立志，说“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活百岁”。母亲性格刚强，再难的日子也不肯求人，常说“人穷志不穷”。在她看来，堂堂正正抬头做人，比什么都重要。
　　母亲深知读书重要，因为自己识字不多，吃了不少苦头。她常督促我们放学后抓紧写作业，说“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有时同学找我出去玩，母亲为了让我专心读书，竟毫不讲情面地将他们拒之门外，教导我“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她还说“一日之计在于晨，一年之计在于春”，让我们趁年轻好好读书。
　　母亲对我们的生活照料得格外细心。她总叮嘱我们“雨天出家门，带伞不挨淋”“晴带雨伞，饱带干粮”，还不忘念叨“出门看路走，父母不用愁”。她还经常教导我们兄弟姊妹要和睦相处、互帮互助，“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等朴实的话语，句句都饱含着浓浓的母爱。
　　母亲口中的那些俗语，不少都源自民间，句句富含哲理。“一句话让人笑，一句话让人跳”，教我们说话要懂得分寸；“秀才不出门，全知天下事”，劝我们要多读书长见识；“腻人的不吃，犯法的不做”，则是告诫我们凡事要有底线。这些话，细细品来耐人寻味。
　　母亲的俗语里还藏着不少生活智慧。“心宽体胖”，说的是心态好身体才会好；“家宽出少年”，讲的是和睦的家境能让人精神焕发；“人靠衣装马靠鞍”，提醒我们要注重仪表；“荒年饿不死手艺人”，则是强调有一技之长的重要性。
　　2023年8月，母亲以94岁高龄逝世。每当想起母亲常挂在嘴边的这些俗语，我便百感交集。那些朴实无华的话语，是世上最接地气的表达，字里行间满是浓浓的母爱与真情，更给了我源源不断的精神养分。这些俗语，也是我家代代相传的家风。我时常把这些俗语讲给女儿听，让她知晓这是先辈们积攒的宝贵生活智慧，还嘱咐她讲给外孙女听，让这些饱含温度的箴言，陪伴孩子走好人生的每一步。
　　□刘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