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山羊”快80岁了。号称“山野收藏家”的温州老人夏惠通，仍在登山见山的过程中感受自然的细微变化。71岁，重装（指驴友背负帐篷、睡袋、炉具、路餐等露营装备进行的两天以上长距离徒步活动）穿越雁荡山南部山脊；72岁，独自重装徒步穿越大别山，在海拔1598米的南天门露营……作为“专业玩家”，他还数次被邀请为国内登山族和背包客编写攻略地图手册书籍的部分章节。不过，“老山羊”也服老，虽然心还跟着山在跑，但他走的地方“近”了，背的行囊也轻了。
　　01
　　园艺景观工程师
　　被奇峰吸引迷恋上大自然
　　退休前，夏惠通是一名与观赏花木、亭台楼阁打交道的园艺景观工程师。或许正因如此，他对自然的眷恋深入骨髓。与山的“初恋”，发生在1973年一个偶然的过路时刻，途经黄山时，夏惠通被惊鸿一瞥的奇峰彻底吸引。那次之后，城市的生活便再也无法将他完全围困，他成了一名“山野收藏家”，在大自然的山河画卷上勾勒自己的生命线。
　　家人曾是他最初的旅伴，但渐渐地，他追求的不再是寻常的观光。随着家人们陆续退出，“老山羊”开始了真正的独行，偶尔会在路上遇到驴友，结伴而行。
　　翻阅夏惠通的旅行日志，恍如翻开一部徒步史诗：57岁，重装徒步穿越“贾登峪－喀纳斯”；61岁，重装徒步成功登顶四川四姑娘山大峰；66岁，徒步穿越江西武功山；67岁，重装徒步湖北麻城龟峰山，露宿杜鹃花海；68岁，露营在海拔1593米的江西罗霄山脉十八排、攀登山东纪王崮；71岁，重装穿越雁荡山南部山脊；72岁，一个人重装徒步穿越大别山，在南天门露营……
　　时至今日走过了多少座山？夏惠通挠了挠头：“境内确实是数不清了，那些有名的山和徒步线路都走得八九不离十，仅西藏就去了4次了，四川去过N次。境外的话，大概是走过31个国家。”
　　02
　　爬山遇险悟出道理
　　大山可以亲近，但必须敬畏
　　数十年的行走，险境是必修课。
　　1987年夏天的张家界，月亮垭西天台还是一片“野地”，一座孤耸的石峰数十米高，连接它的山脊宽不过两三米。山脊线一侧倚着一架施工留下的简易垂直铁梯，夏惠通怀抱着当时还在上小学的儿子，一步步向上攀爬。登顶回望，他才发现梯子的最上一级，竟低于石峰边缘——没有护栏，没有缓冲。下去的唯一方式，是趴下身子，双手死死抠住冰冷的岩石边缘缝隙，将双腿悬空探下，去寻找那摇摇晃晃的梯子。最终，凭借惊人的毅力，他护着儿子安全退回。“那之后我才真正明白，山可以亲近，但必须敬畏。我不是征服它，只是它允许通过的客人。”
　　1997年8月，夏惠通在游览过“悬空寺”后去登北岳恒山。因恒山为五岳之一，是风景区，他稍显大意，未做详尽攻略。又适逢恒山登山大会，主路上都被志愿者占据，在登顶的一段是攀爬野路上去的，大意中没有做路标，下撤时却在一片相似的岩石中迷失了方向。自认已经是一匹“老马”的夏惠通竟一时失途，在漫长而心焦的摸索后，终于望见远处山坳里一个渺小的路亭轮廓。“那真是救命的影子。”他感叹，“千万不能有侥幸心，山永远比你想象得复杂。”
　　03
　　脚步走遍神州大地
　　“零距离”亲近冰川雪山草原
　　“花最少的钱，走最远的路，看别人难以看到的风景。”这是夏惠通旅行的目标。在很多人眼里，背着背包徒步旅行，是年轻人时髦的旅行方式，很少有老年人参与。1992年，他还陪儿子进行了一次初中毕业骑行旅行，从温州市区出发，历时11天。与自然亲近，夏惠通的脚步早已走遍神州大地，“零距离”亲近过冰川、雪山、草原、沙漠、溪流峡谷、山川、森林等。
　　上世纪90年代末，徒步穿越峡谷、攀岩、登顶等户外运动兴起。“当时，受电视里的国外科技探险纪录片影响，我对镜头里的冰川、火山、森林、高山等各种地貌充满向往。”夏惠通说。1998年，四川海螺沟冰川景区还没建成，他就前往“打卡”了，徒步走在冰川上。
　　十几年前，网名“老山羊”的夏惠通在国内驴友圈中声名鹊起。在2003年和2005年，他就两次被邀请参加为国内登山族和背包客编写攻略方面的书籍。在夏惠通的旅行经历中，重装徒步的行程虽然占比不高，“却是最精彩、最有意义、最值得回忆的旅行”。这些年，夏惠通走过的重装徒步线路，每一条都值得“炫耀”。2015年和2016年，他两次前往香港分段重装徒步穿越麦理浩径，这是香港第一条也是全港最长的徒步路线，途中翻越20多座山，被国家地理学会称为全球最佳徒步路径之一。
　　04
　　如果有一天走不动了
　　会把山的故事讲给后辈们听
　　常年行走，夏惠通也成了自然细微变化的记录者。他记得哪些山谷里杜鹃花哪一年开得最盛，记得哪条溪流的水位随季节的消长，记得曾经人迹罕至的小道何时变成了石板台阶。他的行走，从单纯的探险，渐渐变成一种沉静的观察与对话。
　　他偶尔会翻看那些厚厚的相册和日志，里面夹着干枯的标本、奇特的石子。每一件都是一把钥匙，能瞬间打开一整个山间的午后、一场淋过的骤雨、一次辉煌的日出或日落。为了保持这项爱好，夏惠通一直保持着运动习惯，跳绳、拉伸、散步……只要有时间，运动便是他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登山徒步对膝盖的消耗很大，所以还是要学习正确的登山姿势，另外就是千万不要逞能。”
　　“人老了，腿脚是慢了，但心还跟着山在跑。”如今在79岁的“老山羊”眼里，那簇热爱山野的火苗，依旧跳动如初。“只要能迈开步，我和山的故事，就还没写完。如果有一天我走不动了，我就坐在广场上给后辈们讲故事，我想还是会有一些听众的。”前些日子，他做了几本纪念画册。“给自己的行程做个笔记，方便闲来的时候翻一翻，激发大脑里的记忆角落，延缓老年痴呆。”夏惠通开玩笑地说道。
　　山路漫长，而收藏家的旅程，永无止境。“最近几年走得‘近’了，瓯海、洞头，露营、轻装徒步，像散步。”2025年12月27日，记者联系上79岁的夏惠通时，他刚结束一次温州地区内的徒步，声音爽朗，透着运动后的酣畅。“网名叫了一辈子‘老山羊’，都快80岁了，是该慢些了。但山，总归还是要见的。”据《浙江老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