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世欣
　　过了腊八就是年，这是千百年来中国人对“年”、对美好生活的企盼。四五十年前，一进腊月，家里的长辈们便想方设法置办年货，只为让餐桌更丰盛，让年味更浓郁；孩子们最盼望的，除了新衣服、新玩具，便是能多分到几个“小鞭”和“二踢脚”；即便生活的美好要靠票证来体现，但人们依旧会祈福明天越来越好。
　　一
　　生活与票证相伴
　　年要过得有滋味
　　20世纪70年代末，哈尔滨的年货采购离不开肉票、蛋票、鱼票、糖票、布票等票证，腊月十五一过，各国营副食店便贴出春节特供公告，市民们揣着积攒的票证，开始了年货采购之旅。北三商店、秋林公司、“一副食”、道里菜市场、“大白楼”、南岗荣市市场……是当时主要的年货聚集地，每天凌晨四五点钟，零下二三十摄氏度的街头就排起了队，市民裹着厚棉袄、戴着翻毛帽子、系着围脖，手上套着棉手闷子，只为买到定量的猪肉、鸡蛋和鱼。
　　79岁的市民赵大爷回忆，1982年采购年货时，每人能买2斤猪肉，大家伙都喜欢买肥一些的，既可炼猪油，又可炒菜；刀鱼或象鱼之类的海鱼，每人能买2斤；鸡蛋每人1斤；瓜子和带皮花生每户各1斤；白面14斤；大米3斤；每户能买1只平价鸡，等到1983年以后，就放开了，不再限量；豆油和香油各半斤；每户还能买1瓶地方名酒（龙滨酒、松花江大曲等）。这些吃喝都得凭票购买，按户或者按人使用。当时的猪肉价格是0.78元/斤，鸡蛋0.85元/斤，带鱼等海鱼0.8元/斤，都是国家统一价，不常有变化。
　　除了粮、油、肉、蛋，水果以冻梨、国光苹果为主，冻梨0.15元/斤，国光苹果0.3元/斤，是家家户户必备的“年水果”。糖果多为杂拌糖，1.2元/斤，装在透明玻璃罐里，按斤称取，是孩子们期待的年货之一。用品方面，布票是“硬通货”，凭票能买到涤棉卡其、涤棉华达呢等布料，然后找裁缝做新衣，或自己在家缝制；搪瓷盆和搪瓷碗都印着“喜”字或花卉图案，属于实用的年货；鞭炮以红色的小鞭为主，按头数多少，价格在0.5-1元/挂。买到家后，孩子们会小心翼翼地拆开，一个个地燃放。心计多的孩子会在和小伙伴一起放鞭炮时，先向别人借几个放，放完后，为了不还鞭炮，便趁对方不注意，以最快的速度跑回自家。这一场景，在当年很常见。
　　“70后”市民袁先生说：“上世纪80年代初，各家准备的年货都不太多，因此每年大年三十去奶奶家吃团圆饭时，我都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小鸡炖蘑菇里总是没有鸡大腿。要知道，那时鸡大腿是我们半大小子最得意的美味了，一年也吃不到几回。估计这盆小鸡炖蘑菇是腊月二十八、二十九那两天就做好了，等大年三十吃团圆饭时加热一下就端上桌。在此期间，鸡大腿可能让大姑家的表弟吃了。这件事，我到现在仍记忆犹新，导致我都人到中年了，最馋的好吃的仍然是鸡大腿。”
　　赵大爷说：“那时每家买不了多少年货，即使买到了，也得仔细算计着，大年三十吃什么菜，大年初三做哪样，破五（大年初五）整点啥。过年期间的年货花销也就五六十元。
　　二
　　商品日渐丰盛
　　用品花销增多
　　1985年前后，市场日渐繁荣，有一些反映哈尔滨巿场繁荣的照片，至今仍在社会上广泛流传。其中，中央大街冬天的早晨，一堆“猪肉柈子”被卸在大安商店门口；另一张照片是在哈一百选购黑白电视机的人“里三层外三层”，改革开放给大众生活以勃勃生机。
　　1985年是年货市场的转折点，全国取消生猪统购统销，哈尔滨开始实行猪肉“平价定量+市场议价”双轨制。国营店仍保留每人2斤的平价猪肉（价格0.78元/斤），而自由市场上出现了议价猪肉，价格约1.2元/斤，虽价格偏高，但无需票证，满足了部分家庭的额外需求。
　　这一时期，票证体系逐渐松动，取消瓜子票、糖票等小额票证，鸡、鱼、蛋虽仍有定点特供，但供应总量大幅增加。市内各区出现了一些小型临时年货市场，摊贩可自主售卖瓜子、花生、冻货等，无需审批，市场活力初显。
　　与此同时，年货品种开始扩容，新增了健力宝、什锦汽水、糕点、寿桃、红肠等。健力宝作为稀缺饮品，是过年餐桌上的“奢侈品”，只有条件稍好的家庭才会购买；红肠、粉肠、松仁小肚等本土熟食成为标配。
　　用品方面，化纤布料逐渐替代粗布，无需布票，每尺1元，成品衣开始流行，化纤新衣售价约二三十元一件；明星挂历10元/本，成为居家装饰的“新宠”；单卡录音机80元/台，自行车（凭票购买）150元/辆，黑白电视300元/台（凭票购买），成为高档大件年货，部分家庭开始为买这些商品攒钱。这一时期，年货支出中“用”的花销开始增多。
　　赵大爷说：“那时每家买年货的花销增加到100多元，采买时间缩至2-3天。”
　　三
　　农贸市场遍城乡
　　年味越来越浓郁
　　20世纪80年代末，我市政府部门扶持个体经济发展，使得“大老王”“焦裕昌”“李氏汤圆”等个体户纷纷走进农贸市场。透笼、安埠等农贸市场在当时非常有名。人们在挑挑捡捡选择商品的同时，更加注重对品牌和品质的选择。
　　1988年春节前，哈市各区设立农贸市场，国营、集体、个体的商店、饭店、冷饮厂等，摆出了福字、春联、冻货、熟食、新衣、小家电等琳琅满目的年货和节日用品，为市民提供了方便。每处农贸市场的摊位绵延数百米，一应俱全，“一站式采购”成为主流。
　　彼时，票证基本淡出，仅保留粮油票证，其余年货完全市场化。政府部门对猪肉、鸡蛋实行春节限价，国营店按限价销售，同时充分调配猪肉、鸡蛋、鱼类等，保障市场供应。
　　20世纪80年代末，年货品类迎来“大爆发”：食品方面，无票猪肉、牛肉、羊肉全面供应，冻虾、速冻饺子、糕点、品牌酒水（本地玉泉酒等）、饮料礼盒（健力宝、强力荔枝、瓶装汽水）成为热门年货。家电方面，黑白电视机基本普及，彩色电视机（800元/台）开始进入普通家庭，洗衣机（500元/台）成为新的“大件”；成品新衣更加多样，羽绒服（100元/件）、皮夹克（150元/件）开始流行；各类烟花品种多样，无定量限制，成为除夕夜的“主角”；挂历、年画款式丰富，价格从三五元起步，上到二三十元，风景款、明星款、吉祥图案款应有尽有。
　　赵大爷说：“1987年以后，每家买年货大概要花二三百元，采买时间缩短至1-2天。当时在农贸市场，经常能看到来自郊区的农民在自行车后座驮着两大柳条筐鸡蛋售卖，并捎带着卖几只自家养的白条鸡或活鸡，丰富了年货市场。
　　除了采购各式年货，自制“年嚼裹”（小吃）是忙年的另一项重要内容。
　　蒸馒头、花卷、枣馒头、豆包是过年的雷打不动的选项。蒸好后，放在室外冻起来，过年期间加热即可食用，足够全家吃到正月十五。“70后”市民王女士说：“上世纪80年代，我和妹妹还在上小学。母亲每年腊月二十三一过，就开始蒸枣馒头。我和妹妹最爱吃枣馒头上面的大枣了，有一次妈妈蒸好一锅后，我俩趁她到院里搓煤的工夫，偷偷将整锅枣馒头上的大枣全都揪下来吃了。母亲进屋一看，大发雷霆，把我俩摁到床边就一顿打屁股。现在想来，那是这大半辈子以来吃过的最美味的大枣了。”
　　包冻饺子也是准备年货的“重头戏”。腊月二十八、二十九，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包饺子，白菜猪肉馅、酸菜油渣馅是经典款。等到大年三十晚上，便用沙子面包一顿精品饺子，很多人家还会包几个带硬币的饺子，谁吃到就寓意着新的一年财运亨通。饺子包好后，放在室外冷冻，需要吃时，拿进屋下锅一煮即可。
　　炒瓜子、炒花生是自制零食的主力。将瓜子、花生买回家后，用铁锅小火慢炒，加入少许盐或沙子，炒至金黄酥脆，盛在大盆里，过年期间招待客人、孩子们解馋都离不开它。有的家庭会在炒瓜子时加入糖，做成甜瓜子，口感更佳。此外，还会做米花糖或挂霜花生，白糖熬化后，加入大米花或花生，拌匀晾凉后切块，香甜酥脆。
　　这些自制的“年嚼裹”，不仅味道纯正，更承载着对家人的关爱和对团圆的期盼。长辈们手把手教晚辈，代代相传，成为珍贵的“味觉记忆”。
　　其实，从20世纪80年代到21世纪初期，中国人对“年”的向往与企盼始终如一。国家在改革开放的浪潮中稳步发展，将发展成果最大程度地惠及人民。40年前，年货凭票供应的岁月，激励着人们为了更美好的生活不懈奋斗；40年后，物质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可喜变化，购物中心、大卖场、网购平台等让人们的生活步入现代化，也为“年”赋予了现代韵味。而中国人追求美好生活的那份心劲，只会愈发强烈。（本文图片由郑学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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