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和儿子。
1987年,作者和家人在兆麟公园合影。
□周丽纯
寒冬腊月,冰城哈尔滨早已银装素裹,我在数千公里外的南海之滨不时遥望家乡。
海岸边,我赤脚踩在细软温热的沙滩上,眼前是浪花翻卷的无垠海面。虽是腊月,但海风拂过皮肤,带来的却是零上25摄氏度的温柔。我心里念着的,仍是零下25摄氏度的哈尔滨——我那白雪皑皑的家乡。我时刻关注着家乡的每一条消息。这不,手机上刷到兆麟公园第52届冰灯艺术游园会开园的新闻,心里不禁涌起一阵激动与向往。
儿子发来抖音短视频,他正带着孙子在兆麟公园里游玩。镜头里,冰雕晶莹剔透,灯光在冰砖内流淌,五彩缤纷、光芒耀眼。孙子的小脸蛋裹在毛茸茸的帽子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他冲着镜头挥手:“奶奶!回来看冰灯啊,呵呵!”
“奶奶也想飞回去呀,哈哈!”
我坐在沙滩上,一遍遍放大画面,仔细端详儿子发来的照片和视频。那些流光溢彩的冰灯中,一条腾云驾雾的彩色巨龙仿佛在云中翱翔;那两匹冰清玉洁的骏马,好似正向我奔来,要接我回家。此刻,眼前的海水竟恍惚变成了松花江,脑海里突然浮现出39年前兆麟公园的冰灯。
1987年春节期间,我们一大家子人——公婆、姨婆、表哥一家三口,再加上我们一家三口,一同去兆麟公园看冰灯。姨婆在西安某学院工作,放寒假回乡,到我家过年小住,想看看兆麟公园的冰灯。那时,我和爱人每月工资都只有38.5元,冰灯再美,也舍不得这份开销,那次是婆婆慷慨解囊。
一到兆麟公园,呼出的热气很快就把围脖冻硬了,挂了一层白霜。儿子的小脸蛋冻得像红苹果,我边走边搂着他,用手捂着他的脸。他却挣脱开来,跑到冰灯前,惊奇地问:“妈妈,冰灯里的灯泡是怎么装进去的?会不会把冰烤化呀?”没等我回答,他又朝冰迷宫跑去。我跟在后面护着他,他还以为我在和他捉迷藏呢。
那时的冰灯还比较简单,色彩不像现在这样鲜艳夺目、流光溢彩。但那质朴的光芒,反而有种温厚的美,点亮了我而立之年的欢愉。
爱人拿着相机忙个不停,给大家拍照,给姨婆和婆婆老姐俩拍了许多合影,又给每个人单独留影。有一张我和儿子的合影至今难忘:母子俩站在一座高高的冰雕前,天空中正绽放着璀璨夺目的烟花。我围着长长的白围脖,儿子戴着小红帽,手里还拿着一根冰棍。这张合影拍出了冰城人的特点:越冷越吃冰。
只是有点遗憾,当时天太冷了,相机镜头上霜了,好多照片洗出来都模糊不清,留下的清晰照片只有几张。但那年兆麟公园的冰雕,已牢牢留存在我的心底,每次回想,都记忆犹新。凝固的冰雕是冷的,回忆却是暖的,在心中缓缓流淌。
“儿子,给我多发几张冰灯照片。”我对着手机说道。
很快,消息通知声接连响起,一张张冰雕照片展现在眼前。儿孙在冰天雪地里赏冰灯,我在热带海岛上,透过屏幕看他们赏冰灯,这场景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冰灯是家乡的诗,我是诗中的一个字符。冰会融化,诗会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