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女“聊手”定制假人设,诱惑单身男性充值刷礼物

虚假婚恋App两年诈骗约3.6亿元

字数:3,085 2026年02月03日 时事
  部分犯罪嫌疑人被抓获归案。
  女“聊手”与受害人的聊天记录。
  警方查获的大量作案工具。
  在App上甜言蜜语、你侬我侬,甚至已经到谈婚论嫁之际,被蒙在鼓里的用户都未曾想到,不仅手机那头的“小美”“小倩”是骗子,甚至这App也是彻头彻尾的陷阱。近期,山东警方侦破一起招募女“聊手”、搭建虚假婚恋App的特大电信网络诈骗案,犯罪组织招募的女“聊手”、推广员、管理人员等涉案人员超5000人,两年间吸引636万人次男用户注册,涉案金额约3.6亿元。
  记者调研发现,我国婚恋交友类诈骗近年来呈频发态势,已由借助正规App、虚构身份使用话术的“借地生财式”诈骗,向专门搭建App、广泛招募成员的“平地起楼式”体系化作案转型。
  App上结识“美女”
  男子甜言蜜语下充值5万余元
  刘先生是一名57岁的单身人士,他以找对象为目的,下载了“念梦”App,认识了昵称为“为你而来”的女网友。
  “为你而来”个人信息栏包括年龄、身高、职业、星座等,通过App可以选择“搭讪”“私信”“通话”等操作。按平台要求陆续充值5459元购买“金币”后,刘先生加上了平台推送的女方微信。“为你而来”告诉刘先生自己叫田田,今年48岁,与刘先生在同一县城居住,经营着一家化妆品店,单身离异,有一个已成年的女儿。
  田田在聊天中称呼刘先生“老公”,时常发送温柔体贴的语音。刘先生渐生好感、逐步“上钩”后,田田却故作高冷,用“***”回复,让刘先生以为信息被屏蔽。她谎称“只有在App上继续充钱,关键信息才不会被屏蔽”,以各种理由要求继续充值,“女用户和男用户一样,也要充值”。
  “我是穷光蛋,不知何时能翻身”“总想放弃,却不愿堵塞求缘之路”“这全是套路,礼物送到何时是个头?”刘先生虽然不情不愿,但终究经不住女方话术套路,共计充值5万余元。最终,不但见面泡汤,微信也被拉黑。
  打真人恋爱名义
  招女“聊手”诱惑充值诈骗
  山东省济宁市鱼台县警方侦查发现,“念梦”是一个打着“真人婚恋交友”名义的电信诈骗App。涉事网络科技公司实控人王某某于2023年10月组织成立多家网络科技空壳公司,经营“念梦”“偶觅”“常相守”等多款App从事网络诈骗活动。他们的基本套路是在网上广泛招募女“聊手”,谎称可线下见面、恋爱、结婚等,设置充值购买“金币”、送礼物才能在其App发送文字、语音、视频消息等规则,不断骗取受害人资金。
  “聊手”花招多,行骗手段私人定制。办案民警介绍,女“聊手”针对性“定制”人设以快速拉近感情,如对方是农民,就自称家庭主妇;对方是做生意的,就自称“白富美”等;男性用户说是哪里的,女“聊手”就说是哪里的,营造可能奔现的想象空间,实际上差之千里;使用公司找第三方专门定制的美颜系统,视频画面与真人判若两人。
  为诈骗专门搭建App已经成为犯罪新趋势。2025年底,江西九江经开区法院审理的一起案件中,诈骗犯罪团伙开发、运营“佳遇”等App,通过第三方代理大量招揽女性作为“常驻平台女主播”,案发时已有85万余名男性用户注册,充值金额总计9500余万元;南京中院2025年初公布的典型案例中,犯罪团伙通过运营“悦聊”App,以“同城约会”为诱饵,通过信息轰炸、暧昧话术、聊性爱话题等手段诱骗充值,共计骗取财物2.3亿余元;2024年,山东德州公安破获的一起案件中,犯罪团伙在一款名为“小情思”的聊天交友软件中使用相同套路诱骗男用户充钱刷礼物。
  团伙成百上千人
  法务、客服等分工一应俱全
  婚恋类电诈App黑灰产利益链发展出“聊手”、运营、巡查、法务、技术、客服等专业细致的分工,团伙人员动辄成百上千人,散布全国多地,呈现出“平台+零工”的运行新模式。
  以零工名义广招“聊手”,施以“严管重奖”。受访政法干部介绍,在这类案件中,有的犯罪团伙设有“运营部”,在短视频、求职App上以“兼职”“日结工”名义招聘“聊手”,年龄一般要求在18岁至60岁之间,不会聊天、阅历浅的不能加入。
  为了不让“聊手”摸清整个犯罪行为,犯罪团伙设计了“公司运营部员工—超级推广员—团长—‘聊手’”层层发展、单线联系、精准管理的组织架构。“聊手”加入App须提交身份信息、联系方式、支付信息,以及公司的邀请码;公司巡查部门一旦发现“聊手”给受害者透露真实信息或线下见面,就会将其剔除出去。
  招募来的女“聊手”往往被团伙视为“招财猫”,为提升她们的积极性,团伙分给她们被骗资金约四成,还支持当日提现。一名59岁的女“聊手”是位家庭主妇,用自己和亲戚的信息注册多个账号,在“等爱的傻女人”“干工程的女人”“卖衣服的个体户”等身份间自如切换,共获利提现约120万元。
  受害人发现上当时
  “法务”会歪曲法律将其劝退
  据犯罪嫌疑人供述,当受害者发现上当受骗、在App后台投诉时,“法务部”人员便以自愿消费、个人行为等理由将其劝退。这些人员歪曲法律,声称“成年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承担自身行为带来的全部责任”,让受害者误以为不能报警,被迫放弃自身合理诉求。同时,“客服”负责安抚并撇清平台责任,如果受害者坚持向有关部门举报,他们就以多种技巧拖延时间,迫不得已就退回最高不超过四成的充值金额,即“聊手”获利部分。
  警方介绍,这些法学专业出身的“法务部”人员在面对公安机关调查时,常以“技术障碍”为由,只提供浅表信息,拒绝提供核心数据,并想方设法逃避罪责。此外,犯罪团伙还根据受害者身份信息定制可承受的诈骗金额上限,最高不超过30万元。一旦达限,就会“静默处理”,防止报案。
  团伙主犯王某某早年学习计算机专业,曾因参与经营涉诈交友App被媒体曝光。他此次犯罪“吸取教训”,控制三家主体公司、十几家分公司,注册使用了40余款“马甲”App,将核心技术人员“每省一人”安排在多地,以备事发后相互策应。
  “犯罪分子使用十几个公司账户收取受害人资金,利用多个灵活用工平台为‘聊手’发放获利额,致使资金流向分散隐蔽,交易主体交叉重叠,大幅增加了追踪难度;后台数据进行了三层加密,这在国内以往的同类案件中少见。他们还设置自动执行脚本,每半年定期批量删除涉案聊天记录。”山东鱼台警方办案民警说,警方破解这三重加密就花费了近两个月,可见该团伙反侦察意识极强。
  社会危害性不小
  诈骗传播速度快社会影响恶劣
  受访专家认为,婚恋类电诈App社会危害性不容小觑,宜加大打击力度,织密防范网络。中国人民公安大学首都社会安全研究基地首席专家李小波认为,电诈犯罪中,以婚恋交友为幌子的网聊诈骗传播速度快、社会影响恶劣。一方面,以单身人士为主的受害者往往遭受严重的经济损失和情感伤害;另一方面,作为“聊手”的女性因法律意识淡薄或经济压力较大,瞒着家庭、子女参与违法犯罪。值得注意的是,某些地区已出现“聊手”规模化、组织化现象,这反映出部分群体价值观的偏差。对此,要加强典型案例宣传,通过以案说法提升公众防范意识;推动源头治理,对“聊手”集中地区开展就业帮扶和法治教育,减少因经济压力参与犯罪的现象。
  山东日中律师事务所律师陈冠汶说,婚恋类电诈App虽然人员、活动、作案工具都在境内,但涉案资金洗白,往往通过境外地下钱庄、“水房”转移出去,群众辛苦积累的财产一去不返。他建议升级金融系统监测模型,建立实时资金异动预警系统,加强跨部门协同合作,形成“公安—金融—电信—互联网”联动机制,共享可疑账户、IP地址、虚拟身份等数据,斩断涉诈资金外流渠道。
  专家建议,严格App上架审核,要求手机厂商下属的应用商店对金融、社交类App实行开发者身份和用户协议“双实名认证”,定期复核已上架应用权限申请合理性;建立黑灰产应用下架绿色通道,对涉诈App举报实现24小时内下架处置,并追究开发者法律责任;对为诈骗团伙提供服务器、改号工具的企业,参照反电信网络诈骗法顶格处罚。此外,短视频、生活服务、求职类平台公司应扎实内容审核责任,防范诈骗团伙变换形式招聘、引流。
  据新华社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