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点滴
小年转眼即到,虽已过了立春时节,风却依旧凛冽,毫无收敛。这些天,我一直在寻找一个应景的吃食——灶糖。
灶糖本不是稀罕物。早些年,每到小年,大街上早早便有小商贩售卖。小年吃灶糖,如同除夕吃饺子,堪称家家户户的习俗。它呈奶白色,有的点缀着几粒黑芝麻,口感酥脆、中间空心,咬下去“喀哧”作响,带着几分粘牙的韧劲,味道不算惊艳,却胜在应景。
近些年,制作售卖灶糖的人渐渐少了,使它反倒成了稀罕物。去年我没买到,无奈只能作罢。想来灶糖以麦芽糖为原料,本非北方本土产物,买不到也属正常。索性炒两个可口小菜,喝点小酒,过节的日子里,老伴也懒得管束。微醺之时,儿时的灶糖香与鞭炮声,便悄悄闯进梦里。
儿时最是懵懂,对四季轮回没有认知,甚至闹出过问母亲“何时夏天过年”的笑话。唯有吃到母亲递来的灶糖,看到父亲买回的鞭炮,才真切知道年要来了。记忆里的年,是吃“一个肉丸”的饺子,穿“一水没下”的新衣,放“成挂”的鞭炮,满是简单的欢喜。
母亲整日忙碌,筹备着过年的吃食;父亲的任务,是做两个“罐头瓶”灯笼、写一副“对子”和一个大大的“福”字。我在一旁,把一挂售价一角六分钱的小鞭逐个拆下,装满一裤兜,找根旧鞋带点燃,顶着红火头就窜出门去。妹妹则小心翼翼地抚平花花绿绿的糖纸,夹进书中,沉浸在她的“糖纸世界”里,细细数着又多了几张珍贵的秋林酒糖糖纸。
一挂小鞭没一会儿就放完了,一根鞋带也燃尽了。回到家,我暗自盘算:离除夕还有数日,这点小鞭远远不够,该怎么向父亲多讨要几挂?几番软磨硬泡,大多能如愿,往往还能额外得到几个外包牛皮纸的“二踢脚”。
虽然父亲已经做了两个“罐头瓶”灯笼,但善解人意母亲,总会给我和妹妹买回两个真正的灯笼。玻璃灯罩外贴着喜庆图案,上下收口,比罐头瓶稍高。四根硬铁丝托着一块带钉子尖的木头底板,点上“磕头燎”(短小、呈螺旋状、色彩鲜艳的红蜡烛)插在钉尖上,套上玻璃罩,提着出门向伙伴们炫耀,别提多“打腰提气”了。那时我不懂,这样一盏灯笼要一元钱,是母亲再三权衡才舍得买的。
我的灯笼,大多没有妹妹的玩得时间长。常常打着出去,拎着提杆回来,玻璃罩不是撞碎就是爆裂,余下的提杆与托盘,全被妹妹宝贝似的收入囊中,满心欢喜得像捡了宝。
父亲望着空托盘和提杆,总会找出玻璃刀,割四片长方形薄玻璃,用浓稠的浆糊和红布条糊成四方形玻璃罩,封好上下毛边、粘牢固定,晾干后就是一个四方灯笼罩。四面再贴上母亲剪的纸娃娃,安上提杆与托盘,一个别具一格的灯笼便诞生了。虽不及原装的漂亮,却比那“罐头瓶”灯笼强多了。
思绪猛然间被拉回现实,外面的风依旧冷飕飕地吹着,天上飘着淡淡的雪花。我相信,灶糖仍如多年前的约定俗成,会在某个角落,静静等着与我重逢。
□滕国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