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秀君(左)与莹莹母女。
莹莹的学习资料有一人高。
莹莹获得的各种奖励。 
七岁时炒菜的莹莹和如今的莹莹。
□本报记者 杨大维 徐日明 文/摄
1月20日傍晚,松北区松安街道宜和园社区党总支书记武秀君把车缓缓停在机场停车场出口不远处,副驾驶座上整整齐齐地叠着一件厚羽绒服,这是她前一天专程从辖区居民钟广云家取来的。她怀里还揣着一小束花,花瓣被仔细包在纸袋里,生怕冷风一吹就冻蔫了。她要接的人,是钟广云在武汉读大学第一个学期结束后放寒假回家的女儿莹莹,也是武秀君的“女儿”。
离异女子罹患癌症
独自一人带七岁女儿生活
接到莹莹后,车一路开回松北区宜和园社区那间熟悉的车库。门刚一推开,饭菜的香气混着暖意扑面而来,钟广云早早等在窗边。看到女儿的身影,眼泪已无声地滚落。这间不足二十平方米的车库,是母女俩从2016年至今唯一的家,也是武秀君往来十年的“牵挂之地”。
提起往事,钟广云泪流满面。2013年,钟广云和莹莹的父亲离婚,同年又被确诊为肺癌。手术后,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在床上连翻身都成了奢望。那时的莹莹才七岁,已经学会踩着小板凳,踮起脚往锅里倒油。锅铲对她来说太重,她要用两只小手一起攥着,在灶台前晃晃悠悠地翻炒。“妈妈,盐放这么多够吗?”她总是这样问,那时的莹莹连盐罐都端不稳。
最让钟广云心碎的是术后遇上生理期,鲜血浸透了床单,小莹莹吓得哇哇大哭,站在床边不知所措。钟广云咬着牙,用平静的声音说:“乖,去给妈妈接盆温水,再拿条干净毛巾。”女儿跌跌撞撞端来水盆时,钟广云看着那双小手,觉得再难也要活下去。
社区走进她的家
从此小莹莹又多了一个“妈妈”
2016年,为了还当年手术时的欠债,钟广云卖掉房子,母女俩搬进车库居住。那年莹莹十岁,已经能麻利地炒好几个菜了。刚上任松北区松安街道宜和园社区党总支书记的武秀君,就是那时第一次敲开钟广云家门的。
回忆起第一次上门,武秀君说,她当时手里拎着米和油,站在门口说:“我叫武秀君,是社区的。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这话不是客套。接下来的一周,武秀君来过三次——一次送酱油、醋,一次带来了一些肉馅,还有一次拿着自己女儿的旧毛衣。“莹莹穿着应该能合身。”武秀君说起这些时很自然,像在说自家的事。
莹莹上四年级时,学校经常要开家长会。钟广云身体不便,出不了门,武秀君就拿着新买的粉色书包去了。老师那天特意表扬了莹莹的作文,题目是《我最感谢的人》。作文里写道:“武妈妈的手很暖和,每次牵我的手,我都不怕走夜路了。”武秀君坐在一群家长中间,默默地擦着眼泪。那个粉色书包,莹莹一直用到小学毕业。书包侧面的小口袋里,始终装着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作文纸。
孩子突发状况
“宝贝别怕,妈妈马上就到”
莹莹上初中的某个下午,武秀君的手机突然响了。电话里的莹莹带着哭腔说:“武妈妈,我好像来月经了……我害怕。”武秀君正在超市买菜,她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宝贝别怕,妈妈马上就到。”她先冲到卫生用品货架前挑了几包卫生巾,又一路小跑赶到车库。
推开门时,莹莹正坐在床边抹眼泪,钟广云焦急地说:“我要帮莹莹处置,这孩子也不同意,就说等武妈妈来。”武秀君先抱了抱莹莹,然后耐心地教她怎么用、要注意什么。等帮孩子处理妥当,武秀君又转身出门,买回了熟食、蛋糕和水果。
“今天是咱们莹莹的成人礼,得庆祝一下!”武秀君笑着切蛋糕,烛光映在三个人的脸上。那个慌乱的下午,就这样变成了温暖的仪式。
收到录取通知书
第一时间电话告诉“武妈妈”
钟广云没读过什么书,莹莹的作业辅导成了大问题。武秀君知道后,每周总有两个晚上出现在车库,坐在小饭桌前给莹莹检查功课。她的字迹工整,在作业本上写下的红色批注堪比老师。莹莹上高中后,课业越来越难,武秀君发动社区里刚毕业的大学生,组建了志愿辅导队。哈工大志愿者王琳第一次来到莹莹家时,莹莹就坐在那盏旧台灯下,认真地做着物理题。那个暑假,王琳来了十几次,还自掏腰包买来习题册等。每次王琳走的时候总是说:“莹莹,你有武妈妈,真幸运。”
2025年高考那几天,武秀君每天都等在考场外。最后一科考试结束,莹莹跑出来,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抱住了武秀君。录取通知书送到的那天,莹莹第一个打电话给武秀君,电话通了却只是哭,好久才说出一句:“武妈妈,我考上了……”入学第一天,莹莹特意在学校门口拍照送给武妈妈。
被推选为大学班长
难忘“武妈妈”等她回家的身影
莹莹考入的是武汉科技大学能源与动力工程系,凭着开朗的性格和认真负责的态度,被同学们推选为班长。从进入大学校门到寒假,时隔127天。车库里的团圆饭摆了满满一桌。红烧鸡翅、炖排骨、炒虾仁,都是莹莹爱吃的。68岁的邻居张大姐特意来帮忙做饭菜给莹莹接风,小小的空间里充满了四个人的笑声。钟广云不住地往女儿碗里夹菜,目光却总是看向武秀君。“莹莹有啥事都愿意和她武妈妈商量。”她语气里有欣慰,也有感激:“武书记对莹莹,对我们娘儿俩有恩呐。”
莹莹说起大学里当班长的趣事,也说起夜里想家时,总会想起武妈妈等在小区门口的身影——手里总拿着什么,有时候是零食,有时候是刚出锅的包子。武秀君只是笑,偶尔抬手拢拢莹莹的头发。十年了,她没说过什么动人的话,只是每次来,手里不是提着菜,就是拿着书,或是默默记下母女俩缺什么。
门外寒风依旧,车库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晕染在雪地上,像过去十年每一个寻常的夜晚。这束光不算亮,却足够照亮一个女孩10岁到19岁的路;这间车库不算大,却装下了两个妈妈和一个女儿整整十年的相伴。部分图片由受访人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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