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20年代初北头道街老照片中的刘振江牙科诊所位置（红框内）。  
　　刘振江  
　　上世纪50年代初刘振江的孙女（左一）在诊所门前。  
　　上世纪30年代在诊所工作的俄籍女牙医与刘家人在后院合影。  
　　刘振江长孙刘燕德的牙科技士证书。
　　□刘乃翘
　　20世纪初，随着中东铁路的开通，西方医学逐渐传入哈尔滨。据史料记载，在傅家甸北头道街众多商铺之间，曾开设着一家牙科诊所，这里便是牙医刘振江的出诊之处。此前，他曾在俄侨牙医开办的诊所接受专业培训并取得执业证书，成为哈埠道外地区开办牙科诊所的第一人。
　　一
　　百多年前
　　携家带口落脚傅家甸
　　1896年夏，刘振江（1875-1948）携妻带子，从呼兰渡江落脚在傅家甸（老道外）的一处蒿草滩上。说起刘振江，便绕不开闯关东。清朝嘉庆年间，河北乡下的一位妇女带着两个儿子，随移民大潮一路北上，最终落脚在松花江北岸的呼兰，刘振江便是这位妇女的曾孙。
　　刘振江在傅家甸落脚没多久，便选择了外出闯荡。当时一位商人要去黑龙江畔做生意，想带几个年轻人做帮手，刘振江便随其北上。几人从绥芬河、符拉迪沃斯托克一路向北到了黑河，最终留在黑龙江对岸的俄国地界打工。
　　当时，刘振江的东家是一位温良和善的俄国牙医。牙医见他机灵肯干，便让他做了帮手，刘振江也由此学到了镶牙的全套操作步骤。
　　1900年夏，沙俄政府派兵前往黑龙江畔，意欲赶走居住在江北的华人。见此事态，当地华人心惶惶。刘振江听取当地一位相熟老者的劝告，即刻收拾行李，匆忙渡江，逃过了两天后发生的“海兰泡惨案”，最终回到哈尔滨。
　　返回哈尔滨的刘振江，始终难忘那次惊悚的逃生之险。此后的每年除夕夜，刘振江都要吃素馅饺子，以此感念好意劝告刘振江脱险的老者。
　　二
　　开办牙科诊所
　　填补傅家甸华人牙医空白
　　1898年俄国人开建中东铁路，随俄国筑路大军来哈的，不仅有工程师和技工，还有各行各业的外侨移民。与此同时，大批来自关内的劳工云集傅家甸。几年后，哈尔滨有了外国人开办的医院，但都集中在南岗和道里一带。
　　当时的傅家甸，虽有中药铺和中医开诊，却缺少西医诊所，牙科镶复领域更是一片空白。察觉到这一机遇，刘振江萌生了开办牙科诊所的想法。不过彼时，他的镶牙技术仅为学徒水平，远未成为合格的专业技士。即便如此，他还是于1901年在太古街的简陋平房里，开始了最初的尝试。条件虽艰苦，但刘振江牙科诊所的出现，恰好满足了周围百姓的就诊需求。刘振江先在亲友中尝试接诊，不久后，左邻右舍纷纷登门求助，继而远处的患者也慕名而来，诊所很快便小有名气。
　　由于诊所开办时正处于于清末民初，需经当局批准方可营业。为此，刘振江1902年初在俄侨牙医开办的诊所接受了专业的业务培训，顺利取得执业证书，从而填补了傅家甸华人牙医空白。
　　三
　　扶弟助侄
　　打造“连锁”诊所雏形
　　1906年，刘振江买下了位于北头道街的一处平房作为刘振江牙科诊所新址。从这里向南可去往南岗和道里，往北是松浦和呼兰。当年，北头道街上的商家鳞次栉比，牙所的生意亦因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蒸蒸日上。牙所南侧，是车水马龙的大罗新环球货店；身后的几条小胡同，更是饭店、旅馆、戏园子荟萃之地，往来过客多会在此驻足，刘振江牙科诊所就此为人知晓。
　　20世纪20年代初，刘振江开始谋划建楼。受实力所限，他决定先建临街的两层小楼，日后再修建院内的住所。从街上望去，落成后的小楼虽然体量不大，却是标准的中华巴洛克风格。楼顶造型别致的女儿墙颇具匠心，中间为隆起设计，两侧上扬的弧线，与左邻右舍的高墙和谐衔接、浑然一体。小楼落成时，二楼窗下还配有贯通南北的装饰阳台；后建的院内住所，也有精致美观的木结构外廊，刷涂红绿新漆后十分亮眼。只是小楼两侧皆是高大楼体，使得体量小巧的小楼夹在中间，显得有些狭促。但小楼也有其的地利：正对通往景阳街的同发胡同。
　　小楼建成后的二三十年，是刘振江牙科诊所的黄金发展期，其不仅在傅家甸声名鹊起，在附近郊县也广为人知。
　　20世纪20年代末，在刘振江的资助下，弟弟刘振祥率先在正阳头道街中段开设牙所，选址坐南朝北的临街房，与刘振江的牙科诊所相距不远；不久后，叔伯侄子刘佐洲也来投奔刘振江，后毗邻刘振祥牙所也办了一家牙所，并为其取名颇具时尚感的“日内瓦”。至此，正阳大街两侧不足二百米范围内，三家刘姓牙所接连开办，俨然如今牙科连锁店的雏形，极大地满足了周围百姓的就诊需求。
　　20世纪五六十年代，刘振祥与刘佐洲的牙所顺应时代发展，参与公私合营，后来成为当地医院下设的牙科诊室，继续为民众提供牙科诊疗服务。
　　刘振江育有三儿一女，皆在诊所老宅成家，他亦早有技艺传承的考量。在三子与赵文惠订婚后，刘振江资助赵文惠远赴日本学习专业的口腔知识，为刘氏口腔技艺的传承与发展，培育了核心的专业人才，也为后续家族四代深耕口腔领域埋下伏笔。
　　四
　　刘氏牙医
　　四代传承延续百年
　　在大半个世纪的岁月里，刘振江牙科诊所数易其名，从最初的牙所、齿科，到镶牙所，再到牙科诊所，但牌匾上的“刘振江”三个字，始终被老道外人熟记。
　　1948年秋，73岁的刘振江在诊所老宅离世。刘振江离世后，诊所由长子刘志周接管经营，20世纪60年代初，诊所被合并至胜利卫生院，后因刘志周离世，这处承载着岁月记忆的老牌牙科诊所就此落幕。但刘振江留下的口腔技艺、行医初心与世家信誉，并未随牙所落幕而中断，反而在家族中历经四代传承，生生不息。
　　第二代传人中，赵文惠成为行业翘楚。她从日本学成归国后，先在老牙所从医多年，将所学专业知识与家族技艺融合；20世纪50年代初入职哈医大一院，成为该院口腔科首位主任；哈尔滨医科大学成立口腔系后，她又出任首任口腔系主任；此后，她还担任黑龙江省口腔医学会会长，当选黑龙江省人大代表，是刘氏牙医第二代传人中的杰出代表。
　　第三代传人刘燕德，作为刘家长孙，四十年代末曾在老牙所短暂工作，其留存至今的牙科技士证书，见证着他与家族医术的联结。此后他前往省卫生部门工作，即使在特殊时期，仍远赴偏远地区的医院，在基层深耕口腔诊疗多年。
　　20世纪70年代末恢复高考后，刘振江的曾孙女刘乃妤、曾孙刘强姐弟，成为家族口腔技艺的第四代传人。姐姐刘乃妤毕业后深耕口腔专业教研，曾任哈医大口腔科口内教研室学科带头人，后任北京大学深圳医院口腔科主任医师；弟弟刘强则延续祖业，开办牙科诊所，将家族传承的技艺与现代诊疗理念结合，凭借精湛的医术赢得了患者的认可。
　　西医在我国民间普及，不过百余年历史，西医牙科在我国起步更晚。刘振江家族历经四代，坚守刘家牙医的传统，以精湛医术代代相传，以医者仁心薪火不息，与时俱进，将家族医术融合现代口腔诊疗技术，并得以发扬光大。这也从一个侧面印证了当年闯关东人坚韧不拔的人生追求，唯有一以贯之，方能世代传承。
　　（本文图片由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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