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前数第四排右二)的中学毕业照。
2008年60周年校庆之际,作者与刘达宁老师合影。
□王宝滨
近日,在家偶然瞥见一张我的中学毕业照。照片是1972年元旦那个飘着清雪的下午,在南岗区东大直街上的松花江照相馆拍摄的。看着这张毕业照,五十多年前的青春记忆一幕幕浮现在眼前,故人旧事,依然温暖如初。
我和同学们都是铁路职工子弟,多数住在学校附近的“黄房子”里。1968年,我们被“一锅端”送进哈铁一中的校门。那时,中小学实行十年教育制,小学六年,中学四年。在短暂的四年时光里,我和同学们朝夕相伴,共同编织了难以磨灭的青春记忆。照片上的四十多人,我至今都能叫出他们每个人的名字。
我们入学时,高考尚未恢复,“为革命而学习”的理念如春风化雨,滋润着我们的心田。女同学周丽荣、陈秀茹、关颖杰、林淑梅等学习刻苦,各科成绩名列前茅。那时,每天早自习都会学习报纸要闻,女同学温波负责读报,她吐字清晰,声音清脆悦耳,读报时抑扬顿挫,语调极具感染力。男生张广勤、朱树政、张维强等,也都是学习上的佼佼者。我的学习成绩也不错,但总爱耍小聪明。那时我虽然当上了副排长,也就是副班长,却并没把这一职务当回事。每逢寒暑假,学校都会培训班干部,有时在本校办班,有时到外地集训,现在想来,这些都是难得的锻炼机会。
我曾担任过英语课代表,后来因为有点口吃,被英语老师刘达宁撤换了。那时刘老师三十出头,梳着齐耳短发,精明干练。她上课对纪律要求严格,常把违反课堂纪律的男生请出教室。其实,她为人十分和善,还向数学老师孙兴华推荐我,让我当上了数学课代表。我的数学成绩本就不错,有一次数学作业里的一道题,全班只有我做对了。孙老师常给我锻炼的机会,让我帮忙批改数学试卷,这也让全班同学对我刮目相看。批改试卷时,我握着红色蘸水笔的手微微颤抖,心里既紧张又兴奋。有一次在教研室帮孙老师批卷,一群女同学扒着门向里张望。那一刻,我的心里涌起一丝窃喜。
当时学校极为重视社会实践活动。每年除了组织我们积肥、脱砖坯、挖防空洞,还会安排学工、学农劳动。
参加学工劳动时,我们去了哈铁机务段、电力段。厂房里机器轰鸣,电光耀眼,我们在工人师傅的指导下辛勤劳作,俨然是一群学徒工。通过学工劳动,我们学到了工人师傅的优良品质,收获颇丰。
当时的两次学农劳动都安排在秋季,一次是去香坊的万家屯,另一次是去双城县幸福公社赵家窝棚,其中去赵家窝棚的经历,让我至今记忆犹新。
我们背着行李从哈站上火车,在安西站下车。安西站是个小站,快车不停靠,慢车也只停留一分钟。生产队安排了两辆马车来接站,男生坐一车,女生坐一车。一路上,大家欢声笑语,不知不觉就进了屯子。女生被安排住在农户家,睡在热乎乎的火炕上;男生则住生产队队部,屋里东西两侧各有一排大火炕,外间是伙房。我们的劳动任务是扒苞米。生产队对我们十分热情,还派了两名农妇为我们做饭,一日三餐的高粱米芸豆饭、土豆炖白菜管够吃。为了给我们改善伙食,还特意蒸过一次年糕,烙过一次油饼。
烙油饼十分忙活人,带队老师让沈迎春和另一位女同学帮厨。出工前,我们见两位农妇从库房端出一大盆白面,又拎来五六斤豆油。那时粮油匮乏,人们难得吃上一顿油饼,同学们都欢呼雀跃,上午收工后,齐刷刷地聚在伙房门口看烙油饼。沈迎春和另一名女同学负责擀油饼,每张饼都有脸盆大小,两人边擀边撒葱花、花椒面,看热闹的男生一个劲地提醒她们多放油。
随着笨榨豆油在平底铁锅里滋滋作响,面粉和葱花的香味扑面而来,没等油饼全烙完,几名男生就忍不住伸手去抓盘子里的油饼,锅台边顿时乱作一团,把两名农妇看得目瞪口呆。性格泼辣的沈迎春一下子生气了,只听“叭”的一声,她把擀面杖往面案上砸,随即大喊:“没吃过油饼啊,臭不要脸!”抢饼的男生见她手握擀面杖,又自觉理亏,便规规矩矩地退到一边。开饭时,油汪汪的大油饼一端上桌,那几名之前抢油饼的男生便忘了刚才的不愉快,攥着油饼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参加这些社会实践活动,让我们经风雨、见世面,为日后走上社会,尤其是后来的“上山下乡”打下了基础,可谓受益匪浅。
记得拍毕业照的那天下午,天空飘着细碎的雪花,同学们三两成群,结伴前往照相馆。我是和两名要好的男生一起去的。他们两家的生活条件比我家好,一名男生梳了个特别好看的发型,还抹了发蜡,显得精神抖擞,因怕棉帽子弄乱发型,索性连棉帽子都没戴;另一名男生的右手腕上戴着一块苏联手表,那时多数家庭的家长都没有手表,所以这块手表让我和同学们羡慕不已。
那天,学校各班都去拍毕业照,大家个个精神抖擞,摄影室外的大厅里热闹非凡。同学们三五成群,热烈地讨论着怎样才能把毕业照拍好。女同学像一群欢快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这个说“穿深色衣服拍出来效果好,显得庄重大方”;那个说“里面穿一件白衬衫更好,会有层次感”。而我既没有深色衣服,也没有白衬衫,照片里的我,衣领还皱皱巴巴的,透着几分寒酸。
当天拍照时,还发生了一段小插曲。摄影师打算把女同学安排在前排,男同学安排在后排,队伍排成中间高、两侧逐渐降低的队形,穆树梓老师坐在第一排正中间。可到最后排队时,男生庞艺卓却没找到合适的位置,摄影师便让他坐到女同学中间,他心里顿时老大不乐意。摄影师见状连忙解释,说老师也是男性,他才勉强同意。现在从照片上还能明显看出他当时不太高兴的神情。
照相结束后,大家陆续走出摄影室,摄影师问我们想在照片上写什么留言。一时间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有人提议写“毕业留念”,马上就有人说太俗气;有人提议写“献给将来的回忆”,大家又觉得过于伤感。这时,体育委员谷玉臣提议写“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这是毛泽东主席《沁园春·长沙》里的经典名句,大家耳熟能详,既高雅又通俗,放在毕业照上恰到好处,堪称点睛之笔。同学们听后都兴奋不已,一致拍手赞成。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五十多年后的今天,照片中的我们已不再年轻。许多往事如同过眼烟云,渐渐尘封在记忆深处。然而,每当我看到这张已经微微泛黄的毕业照,当年的记忆便会被瞬间唤醒,那些曾经的懵懂与憧憬,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与您约稿
本版以呈现哈尔滨风情风貌、展现哈尔滨特质魅力、传承哈尔滨城市温度为主,以随笔、散文、杂感等不同文体,对文化多元、风貌独特、底蕴深厚的哈尔滨,作出形象、深刻、诚挚的解读。力求通过这些个性化的民间记录,打捞、梳理出这座城市的记忆碎片和人文脉络。
稿件字数1000-3000字,可配发若干老照片,并请注明姓名及联系方式,发至邮箱3856152838@qq.com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