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40年代恒大照相馆拍摄的婚礼现场。宋兴文提供  
　　作者拍摄的位于道外区靖宇街上的三友照相馆旧址。  
　　▲1935年，老道外人刘振江(前排左二)六十寿辰与家人在三友照相馆合影。刘乃翘提供

▲上世纪30年代，老道外人赵文惠（右）和双胞胎妹妹在三友照相馆合影。刘乃翘提供

　　□程世欣
　　在我们的生活中，每个人几乎都有影集，里面收集着从出生到上幼儿园、小学、中学，再到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以及人生各个阶段的一张张珍贵的照片。其实，一座城市也有着属于自己的“影集”。20世纪初的哈尔滨，照相馆伴着市民生活和商务社交的需求，遍布“傅家甸、埠头、秦家岗”的闹市区，多数家庭省吃俭用，赶上逢年过节、家有喜事，都会去照相馆留影。由此，百年前哈尔滨的照相业呈现出百花齐放的盛景。
　　一
　　百年前
　　拍张照片成为时尚追求
　　上世纪初，因中东铁路的修建，哈尔滨成为繁华的国际商埠，中外侨民汇聚，西方摄影技术、设备和人才也随之而来。这座城市的包容开放，加上人们记录生活、办理证件、商务社交的需求，让照相馆应运而生，毕业出行、各类庆典等场景都离不开拍照。随着技术不断普及，价格逐渐亲民，照相馆的生意日渐红火，拍照也从少数人的奢侈消费，变成了大众都能体验的事。
　　最初，拍照是外国人独有的生活享受。后来，普通市民、学生、手艺人开始走进照相馆，军政人员、艺人也是常客。肖像照、全家福、儿童照、证件照是基础，婚礼、寿宴、开业等重要时刻的纪念照，学校、商会的集体合影和商务肖像开始常见。那时，还有人拍摄中央大街、松花江等为代表的城市风光，街头快像开始兴起。
　　这一时期的哈尔滨照相馆，有着多国风格交融、精致又有纪念意义的特点。照片多为黑白的，布景摆拍是主流，既拍西式婚纱、西装人像，也拍中式长袍、马褂合影，构图严谨、神态庄重，强化仪式感和家族纪念，造就了洋气又接地气的摄影风格。与此同时，一些老字号照相馆还提供上门服务，摄影师带着设备前往婚礼、家庭、学校、工厂等场景拍照，洗印上色后送件上门。
　　据年过七十的市民刘乃翘回忆，她家从太爷那辈起，便在老道外居住。当年，三友照相馆地处正阳大街繁华地段，名气大、环境好，家人每逢喜庆日子，都会前去留影。
　　刘乃翘说：“我三奶赵文惠的父亲，是当年同记工厂的经理，家境较好。因此，她常会和双胞胎妹妹到三友照相馆合影留念。上世纪30年代，姐妹俩在三友照相馆拍照后，照相馆将照片放大至宽36厘米、高50厘米，装入相框挂在橱窗中展示。后来，照相馆还将这张放大并装裱好的照片赠其本人，由后人珍藏至今。”
　　二
　　中式写意
　　受到民众追捧和欢迎
　　1911年，黄斯文在道外南十七道街开办永华照相馆。1912年，从北京来的晚清宫廷画家吴锡堂（字葆贞），在道外升平街路北开办恒大照相馆。吴锡堂通晓花鸟、草虫、人物、畜兽绘画，尤其擅长画花鸟。把宫廷绘画的技巧和摄影艺术进行融合，形成了独有的中式摄影风格，拍出来的照片从布景到光线，均内含国画韵味。1917年，吴寿民在道外南十六道街开办恒大照相馆分号恒大东照相馆。
　　这些照相馆的手艺都来自北京，带着浓浓的中式传统艺术风格，布景设计透着国画气韵，讲究光线调和、画面完整，常用山水屏风、花鸟壁画布景，拍出来的照片构图端正，人物姿态沉稳大方，就像一幅精致的工笔肖像画。拍摄全程仅利用天窗、侧窗的自然光，追求光线柔和、影调温润的效果。虽说当时多数中式照相馆受条件限制，店面不算大，设备相对简陋，全程都靠自然光拍摄，但恒大照相馆的手艺好、规模大，在当时的哈尔滨照相馆里，算得上是标杆。
　　中式传统摄影的艺术核心是中国传统绘画美学，追求端庄、含蓄、温润的东方意境，构图讲究中正对称，布景富有文人气息，画面不进行夸张裁切，只求面目清晰、气韵和谐，受到广大民众的追捧和欢迎。
　　三
　　俄式时髦
　　留下“洋气”影像记忆
　　1909年，俄国人马达拉耶夫在道里安心街开办了马达拉耶夫照相馆。1913年，另一位俄国人叶列灭耶夫，在道里中国大街北端路东开办了叶列灭耶夫照相馆。
　　1923年，于松涛照相馆在道外正阳九道街开业。于松涛早年在符拉迪沃斯托克经营照相生意，照相、修洗、放大的手艺都是在俄国学的，后来从黑河来到哈尔滨开办照相馆。主打人物、风景拍摄，尤其擅长拍大型合影，店里设备齐全，座机、转机、小型机都有，室内外的照片都能拍，冲洗、放大、着色工艺一应俱全，是当时哈尔滨小有名气的照相馆。同年，林蓉三在道里中国十二道街开办美华照相馆；1929年，林蓉三在道外北马路又开办一家美华照相馆；1930年，他在道外正阳大街开办三友照相馆。
　　林蓉三1895年出生在山东乳山县夏村，因为家里穷，16岁就出门谋生，辗转到了符拉迪沃斯托克，1922年回国后在哈尔滨落脚。他先后在哈尔滨开了四家照相馆，在业界影响很大。雇员近百名，每年招收十余名学徒，学成出师后，表现优良者留用店中。
　　彼时，大多数照相馆靠自然光拍照，在玻璃房里用白帘调光线。而三友照相馆一开业就推出室内灯光摄影，用头灯、侧灯、脚灯配合布光，拍出来的照片明暗适中、质感细腻、立体感强。不仅如此，三友照相馆还率先在放大的黑白照片上进行人工着色，不用软刷和毛笔，只用手掌和手指上色，既能给人物的脸和衣服涂上自然鲜艳的颜色，还能把照片背景渲染得精致好看。拍室外团体照时，店里用进口的大转机，拍摄范围大、照片质量高，拍出来的多是四寸、六寸、八寸的照片，放大着色后的照片，尺寸大多在1.2尺以上。
　　于松涛与林蓉三的摄影手艺均属俄式风格，以欧洲古典摄影为标准，注重立体感、光影戏剧效果与空间纵深感，布景多用欧式家具、油画背景，营造贵族氛围；人物姿态舒展，注重神态与个性捕捉，成片精致华丽、充满异域时尚。俄式照相馆还率先将人工布光形成体系，头灯、侧灯、脚灯、轮廓灯搭配使用，让画面的立体感和影调层次更丰富；配备进口专业设备，后期冲洗、修版、着色流程规范，尤其是三友照相馆的手指着色技法，色彩温润堪比油画，抓拍的人物造型更具立体感。
　　四
　　日式写实
　　不进行过多装饰
　　1921年，日本佐藤写真馆在道里工厂街44号开业，作为早期日式照相馆的代表，主要服务在哈日侨。1926年，日本山根写真馆在道里石头道街50号开业。统计数据显示，1938年哈尔滨的日本照相馆已经有13家，其中，田部写真馆、富士写真馆规模比较大，各有10名以上员工，也是在这一年，哈尔滨成立了“写真师协会”。
　　真正让日式摄影在哈尔滨落地生根的，是1935年孟广哲在道外北马路开办的日新照相馆。孟广哲曾去日本系统学过摄影，他的照相馆除了拍照，还开办照相学社，先后培养出200多名学员，为日式摄影在哈尔滨的发展打下基础。日式写实摄影的核心是严谨、朴素、客观，讲究真实还原影像、完整表达信息，不进行过度装饰，也不刻意表达情绪。照片构图均衡对称、画面干净简洁，人物姿态自然端正；影调柔和细腻、过渡平缓，不追求强烈的光影对比，整体给人一种冷静、平实的感觉，和中式的国画意境、俄式的异域氛围形成了鲜明对比。
　　20世纪初，随着近代工业文明的发展，照片作为影像载体，逐渐在在哈尔滨成为家喻户晓的生活记忆。其中的历史照片成为城市发展和家庭生活的真实写照。发展到20世纪80年代，哈尔滨的照相业已是百花齐放的局面。“真美”“哈尔滨”“紫罗兰”“三友”等一批照相馆相继涌现，生动地记录了那个年代人们对美好生活的不懈追求。如今，虽然人人都有手机，都能随时随地记录自己的生活和自然风光。但是“老照片”的历史韵味却越来越醇厚，越来越耐看和引人深思。
　　哈尔滨记忆专版通过寻访城市老建筑、老物件、老故地等，讲述发生在哈尔滨的老故事。如果您酷爱城市历史研究，或是相关领域专家，欢迎提供稿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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