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玥彤
我坐在Z172次列车上,开启了归乡之旅。这是哈铁局的老列车了,车上设施相对简陋,服务却透着一股家乡的热忱。这趟列车每晚七点半从上海发车,整整一天一夜的行程,要到第二天晚上才能抵达哈尔滨。我向来睡得沉,这一觉睡过去,大概就能到天津了。
躺在铺位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忽然听见走廊传来一声清亮的呼喊:“过山海关了啊!”车厢里瞬间热闹起来。有人接话:“那可就到家了呀!”紧接着,便有人掏出手机给家里打电话,还有个小孩子兴高采烈地跟着鼓掌,以为马上就要下车了。等反应过来,才懵懂地拽着母亲的衣角问:“我们的家不是在哈尔滨吗?”归乡的叹息与重逢的笑语,交织成一片温厚的喧嚣。但热闹很快便沉静下去,化作一种更踏实、更私密的暖意,在车厢微黄的灯光里静静流淌。
东北人之间流传着一种说法:过了山海关,就到家了。小时候我不懂这句话的分量,这几年离家上大学,才真切感受到祖国的辽阔,也体会到每个地方的风土人情竟是如此不同。我曾努力去了解、融入一座新的城市,可那些风格迥异的建筑,还有听不懂的方言,都在时刻提醒着我,这里终究不是我的归处。
车窗上渐渐凝起白雾,随后覆上一层薄霜。上下车乘客的口音逐渐变了,连空气都仿佛换了气息。不是气温骤然转冷,而是一股熟悉的北方冬日的清冽,顺着车缝渗了进来,恰好触动了我记忆深处的那根弦。周遭的一切都在暗示:离家乡越来越近了。
窗外看不见城墙,也望不见铁路沿线的界碑,可我知道,车轮早已轧过了那条看不见的界线。一车素不相识的旅客,因这一声呼喊,瞬间认出了彼此的身份,成了相亲相依的老乡。那些操着同样乡音、懂得酸菜该如何炖得入味的男女老少,都在这声宣告里,认了亲。
那一刻,我忽然不再觉得旅程漫长。一种漂浮无依的感觉终于落了地,变得安稳踏实。漂泊时下意识端着的那些姿态,此刻也可以全然卸下。山海关像一道巨大的门,在门外,你需要解释自己是谁;跨进这扇门,你只需做最本真的自己。
哈尔滨在前方的夜色中静静等候,但这已经不重要了。从车轮叩响关外土地的那一刻起,归属的暖流就已悄然注满周身。铁轨规律的呢喃,正轻轻叩响一车厢的乡愁。
本版以呈现哈尔滨风情风貌、展现哈尔滨特质魅力、传承哈尔滨城市温度为主,以随笔、散文、杂感等不同文体,对文化多元、风貌独特、底蕴深厚的哈尔滨,作出形象、深刻、诚挚的解读。力求通过这些个性化的民间记录,打捞、梳理出这座城市的记忆碎片和人文脉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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