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上海号”客船。 □段立军
二十多年前,松花江上航行着一种如楼阁般的大型客船,从哈尔滨行至佳木斯,全程要走三天。我原先以为,这种蒸汽江轮是俄罗斯制造的,前几日特意请教了原黑龙江省航务管理局局长、党委书记杨连地先生。他著有《航行在千里大界江》等书,是黑龙江航运领域的专家。他告诉我:“上海号和北京号,是松花江上最大的客货轮,由我国自主设计,哈尔滨船厂建造的。”后来,这种船由蒸汽动力改为柴油动力,还能远航至哈巴罗夫斯克。
通河是哈尔滨和佳木斯之间的重要集镇。因工作需要,我常乘这趟船往返通河与哈尔滨之间。从通河到哈尔滨道外七道街码头,要航行一天一夜。到了哈尔滨,便住在道外。当时的哈尔滨对于我来说,是神秘又诱人的远方,是心之所向。后来,我在省电大就读时的不少同学,都陆续调入哈尔滨工作。
那时出差,总会约上几位同事、同学或亲友结伴而行。一来能一起打牌、聊天,更重要的是能凑在一起喝酒。一上船,浓郁的奶香便扑面而来,船上小卖部限量售卖哈尔滨啤酒和奶糖。
上船后,人们兴致盎然,不愿进舱,都站在宽阔的甲板上,吹着江风,唠着家常。渐渐地,人群散去,只剩少数人留在甲板上。
站在甲板上远眺,岸边是一人多高的灰白色蒿草,各色不知名的野花随风摇曳,红、黄、白、紫,格外好看。草丛是鸟儿的乐园,许多叫不上名字的小鸟,唱着高低错落的歌谣,梳理着羽毛,迎接夜幕降临。船舷旁偶尔掠过几片稻田,时常能看见一只、一对或一群野鸭,扑棱着翅膀急速掠过,以漫天晚霞为背景,飞向远方。
夜色渐浓,船上灯火通明,众人闲谈不休。不知有多少人和我一样,满心盼着船到新甸站后,买一只烧鸡。约莫晚上十点,船抵达新甸,笨重的铁锚伴着轰鸣的锚链声,缓缓沉入江底的泥沙中。船头船尾、左右舷边,立刻围满了舢板船。舢板船上的人,或是兄弟,或是爷孙,或是夫妻,用木杆挑着网兜,向大船上的人们售卖新甸烧鸡。金黄的烧鸡用纸包裹着,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香气扑鼻。后来,我吃过哈尔滨多家知名熟食店的烧鸡,但再也没尝到过那样的味道。
“呜——”汽笛长鸣,大船起锚。印象中,大船进港鸣一声长笛,出港连鸣三声,仿佛在和码头道别。三声汽笛过后,人们纷纷回舱,同伴们彼此围坐在一起,开始喝酒。
那时,大家自带的吃食,不过是咸菜、鸡蛋,再买一瓶二锅头。望着舷窗外漆黑的江岸,偶尔瞥见旷野里零星的灯光,想着零碎的心事,慢慢小酌。伴着桨叶拍打江水的节奏,心里默念:明天上午九点就到哈尔滨了,来一趟,真不容易。
我在通河工作了42个年头,退休后,才在哈尔滨安家。虽未实现年少时的憧憬,融入繁华都市,却也在读书自省、静心度日中,过得悠然自在。
本版以呈现哈尔滨风情风貌、展现哈尔滨特质魅力、传承哈尔滨城市温度为主,以随笔、散文、杂感等不同文体,对文化多元、风貌独特、底蕴深厚的哈尔滨,作出形象、深刻、诚挚的解读。力求通过这些个性化的民间记录,打捞、梳理出这座城市的记忆碎片和人文脉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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