郇振中在“直5”直升飞机前的留影。
　　“歼5”
　　“轰5”
　　“直5”
　　“直9”
　　“运12”
　　在延安时的郇振中（左一）。

　　□王铁
　　郇振中是我国航空工业发展的奠基人之一，一生深耕航空领域42载，见证了我国航空工业从无到有、自立自强的全过程。1937年12月，18岁的郇振中与革命青年一道爬上闷罐车，到西安寻找党组织，奔赴革命道路。从延安冶铁造枪到挺进东北投身军工，又赴京系统学习航空知识，后扎根哈尔滨“伟建”厂，牵头参与“歼5”“直5”“直6”“直9”等多款飞机的研制。他先后任职伟建、东安两厂领导，以匠心守品质，以实干筑根基。他的妻子、三个儿子和儿媳、孙子和孙女皆投身祖国航空工业，以薪火相传的坚守，共同为我国航空事业的发展铸就辉煌。
　　一
　　热血青年，奔赴延安宝塔山
　　刻苦钻研，冶铁造枪又造炮
　　郇振中成长于江苏苏北的革命热土，1928年，其家乡郇圩村便建立了基层中共党组织，成为苏北最早建立农村基层党组织的村庄之一。同年，当地革命先驱郇华民变卖家中50多亩地，重建郇圩小学，鼓励乡亲们送孩子上学读书。郇华民192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在苏北家乡播撒革命火种。
　　1937年“七七事变”后，郇华民在报纸上看到八路军在西安设立办事处的消息，仿佛看到一丝曙光。1937年12月，他先派李铁民、郇霈前往西安寻找党组织，十多天过去仍无着落。随后，郇华民亲自带领李立沼、李素英、郇振中从家乡出发，爬上闷罐车，顶着冬日严寒，于12月22日冬至这天抵达西安。
　　找到八路军西安办事处后，经接洽，他们被介绍到陕西咸阳安吴堡战时青训班第四期学习。18岁的郇振中在青训班系统学习了革命理论、军事常识，同时接受党组织的全面考察。1938年2月，党组织建议郇华民、李铁民、李立沼、李素英回乡组织农民运动；批准郇霈、郇振中赴延安参加八路军。由此，郇振中正式走上革命道路，来到令千百万青年憧憬的延河之畔、宝塔山下。
　　由于郇振中有文化，识字认谱，便成为八路军留守兵团（司令员兼政委萧劲光）警卫四团的文书。他还会拉京胡，后被组织派往留守兵团文工团任政治协理员，教干部、战士唱革命歌曲，以鼓舞革命斗志。1939年5月，郇振中被批准加入中国共产党，1940年8月随部队参加了“百团大战”。
　　这段参战经历让郇振中深刻认识到，造枪造炮对人民军队而言至关重要。“没有枪，没有炮，我们自己造”的歌声虽鼓舞斗志，可实际研制却步履维艰。主要因为国民党反动派军队对边区的封锁，再加上日伪军的进攻，让八路军的军工生产举步维艰。1943年5月，正值抗日战争最艰苦的阶段，部队提出“以工助军，以工强军”，创办军工局炼铁部，这段工作经历，也奠定了郇振中此后始终奋战在国防工业第一线的基础。当时，炼铁部由赵俊任主任，郇振中任总支书记，徐驰负责高炉设计、冶炼工艺与冶炼试验，沈鸿负责机械制造。几经试验，1944年4月高炉装料点火，历经三次尝试，高炉终于冶炼出灰口铁（生铁），解决了部分军工原料难题。沈鸿、徐驰两位战友娴熟的工业技术能力，深深触动了郇振中，这也成为他后来前往北京航空学院接受正规教育的重要动力。
　　1945年7月7日，在延河北岸，郇振中与在延安中央医院担任护士的贾志新结为夫妻，他们的结婚照是由我国著名摄影家徐肖冰拍摄的。抗日战争胜利后，中共中央作出人民军队挺进东北的战略部署。1946年5月，郇振中、贾志新夫妇随部队从延安出发，经晋西北、张家口、承德、白城、齐齐哈尔，于同年8月抵达哈尔滨。自此，郇振中一家人开始奋战在东北国防工业第一线，为我国航空工业的发展不懈拼搏。
　　二
　　以知识的力量，铸航空之魂
　　以规格的严谨，树航空品质
　　1946年8月以后，东北根据地日渐巩固，土地改革极大调动了农民的生产积极性，城里的厂矿企业加紧生产，工人、农民、学生踊跃支前。也是在这年8月，郇振中随东北民主联军军工部长韩振纪，踏察哈尔滨平房区日伪遗留的航空修理厂与机场跑道，酝酿建立兵工厂，这是郇振中首次接触航空工业领域的调查研究工作。
　　此后，郇振中随东北人民自治军军工部转移至吉林省图们市石砚镇。此地地处中、苏、朝三国交界处，环境相对安全，是我国东北最早的军工基地。在此期间，郇振中在珲春任军工部第六厂政委，后调任军工部机关组织科科长。1948年11月沈阳解放，1949年1月东北军工部机关及所属工厂一并迁往沈阳。
　　新中国成立后，百废待兴，人民空军陆续在通化、牡丹江、哈尔滨等地开办航校，为日后发展储备人才。1951年4月17日，中共中央颁发《关于航空工业建设的决定》，周恩来总理亲自签发命令，成立航空工业局，局址设于沈阳。郇振中成为第一批调入航空工业局的干部，这也注定他一生与挚爱的航空工业相依相伴。
　　1952年，郇振中担任国家二机部四司人事处处长，负责考察、组织、调剂全国各地的优秀人才，汇聚力量发展我国航空工业。在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目睹航空工业人才紧缺的现状，郇振中心急如焚，主动向领导请缨：“我要去一线工作。”
　　1954年，“沈飞”开始研制喷气式战斗机，上级要求迅速配齐厂一级领导班子。同年12月，郇振中回到沈阳，任松陵机械厂（后为112厂）人事教育厂长，全程参与“歼5”喷气式战斗机的研制与生产。1956年7月19日，“歼5”在沈阳首飞成功。这一时期，郇振中与妻子相互鼓励、共同进步：1957年，郇振中报名考入北京航空学院干部班，主修航空管理；贾志新报名参加沈阳航空学校干部班特别班学习。夫妻俩的学习之路，克服了诸多家庭困难。当年，他们已是三个孩子的父母，照顾孩子的重任全部交给孩子的奶奶，贾志新每周回家一次照看孩子、处理家务，郇振中只有寒暑假才能回沈阳探亲。
　　入学后，郇振中从机械制造基础知识开始攻关，随后系统学习航空技术知识，逐步构建起系统化的航空工业管理认知。
　　1960年，郇振中从北京航空学院干部班毕业，彼时我国航空工业发展面临严峻考验：外国专家撤走、技术链条断裂、专业技能滞后，不少产品积压在厂。面对种种难题，1960年12月8日，国家重启“歼6”“直5”的试制工作。
　　1960年12月，盖有周恩来总理印章的任命书下达，委派郇振中担任国营122厂“伟建机器厂”总工程师。不久后，郇振中被任命为伟建机器厂技术副厂长。
　　1962年6月20日，周恩来总理首次到“伟建”厂视察，郇振中针对某产品汇报：“这是1958年制造成功的，但目前仍存在质量问题。”周总理听后叮嘱：“出了质量问题要认真对待，你们搞优质过关，这是对的，很好！要继续努力！”1964年，周恩来总理再次到厂视察，郇振中此前汇报的产品已实现优质过关，总理听后频频点头表示肯定。20世纪60年代初，朱德、刘少奇、周恩来等十余位党和国家及军队领导人先后到厂视察，给予全厂员工极大鼓舞。
　　1963年9月21日，国家航空委批复“直5”优质过关，批准定型生产。中央军委在贺信中评价：“这是加强我国国防力量的喜事，是我国航空工业开始全面好转的一个标志。”这一成果极大鼓舞了伟建、东安两厂的全体员工。
　　据家人回忆，郇振中为工作经常忙至深夜。任职最初三年，他每天夜里12点都会召集生产调度会，凌晨一两点钟回家是常事。他以一丝不苟的航空精神对待生产中的每一个环节，以“严丝合缝”的科学态度要求每一位科研人员。
　　三
　　呕心沥血，赴江苏助力
　　顾问担责，助“直九”展翅
　　1966年12月10日，“伟建”厂试制出第一架涡轴直升机，并成功首飞。后来，该机型转至江苏省地方工厂生产，郇振中受组织委派，前往江苏协助当地完成配套工作。彼时，地方企业的质量意识、制造水平与国家正规航空工业企业差距较大，让郇振中的工作负担陡增。他从原本在哈尔滨一地工作，变为奔波于北京、南京、哈尔滨等多地，繁重的工作压力让他的健康状况出现问题，但他依旧带病工作三年，直至1972年12月重回哈尔滨市，担任“伟建”厂领导。彼时，寻找新的直升机发展方向，研制性能优良、安全可靠的新型直升机，成为全体“伟建”人的共同目标。
　　在此背景下，赴法国寻求合作，以法国海豚直升机为蓝本研制“直9”，被提上“伟建”厂的发展日程。彼时58岁的郇振中已退出厂领导岗位，担任“直9”研制项目顾问。为开展合作，他重新拿起单词本，逐词学习法语；到多家单位查找相关资料，联系翻译技术资料。1982年，郇振中赴法国宇航公司，对海豚直升机进行实地考核。“直9”研制工作于1980年启动，1982年7月16日，第一架“直9”成功首飞，后正式列装部队，曾飞跃天安门广场，接受祖国和人民的检阅。
　　如今，“直10”“直20”“AC332”等直升飞机已成为我军主力装备。回望我国航空工业的发展历程，人们更加怀念郇振中等航空工业前辈们的忘我精神、奉献精神与一丝不苟的工匠精神。正是他们铸就了我国航空工业的创业精神，并由新一代航空工业人不断传承、发扬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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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简介
　　王铁 资深媒体人，热衷于城市建筑及文化历史研究，用文字、图片记录城市发展，在多家媒体刊发相关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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