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遗传了家族的一些好基因,已近耳顺之年的我,依旧拥有着一头乌发,以为当然,却为不少同龄人所羡。没有随岁月流逝而渐变的黑发颇有迷惑性,不熟悉的朋友初次见面往往会低估我的实际年龄,模糊的社交年龄不经意间让我多了和意趣相投的老少朋友们交往的机缘,是意外之喜。
但岁月的印痕即便再浅淡,也会慢慢显露出来。去年初,双手食指忽然莫名疼痛起来,虽尚能屈展,但无捏开夹子之力,拿笔更无从掌握,稍稍用力,便是钻心的痛。周围人见此症状,有的说是腱鞘炎,有的说不像,腱鞘炎多是一个地方,哪有对称表现,倒像是尿酸结晶,也有说是血液的问题,会不会是类风湿性关节炎呢?众说纷纭,把我的心给说得提了起来。啥也别猜了,赶紧地上医院去检查检查吧。先去医院类风湿科挂了号,验了血,忐忐忑忑过了两天,血液指标排除了尿酸、类风湿等最担心的问题,门诊医生说不放心的话再做个手指B超吧。走进B超室后,医生给我的食指涂上耦合剂,一边扫描,一边对我说:是典型的腱鞘炎,右食指更严重,好在还能屈伸,如炎症严重影响到手指功能是要手术治疗的。我惶然退出B超室,遵医嘱,配了些膏药敷在手上,半月过去却还不见好。朋友推荐我不妨试试推拿。
后来,我找到一位中医推拿医生。医生握住我的手掌关节处猛地按下,又拉住食指猛力地往外拔,疼得我几乎从凳子上跳起来。如此几回,治疗完毕,松开手,食指居然伸屈自如,几无痛感,心中窃喜,这么神奇,这算是治好了吗?可开心不过半日,晚上手指又一如既往地痛起来。有道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看来还得和这手指的痛耗上一阵子。一周一次的治疗,约莫三个月后,伸展手指,虽还隐隐作痛,但感觉已较初时那般彻心的痛好多了。症状稍缓,也就懒得再去看医生了。写字时伸展了一下左右食指,似无异样,什么时候痊愈的,自己也不知道。
外貌显年轻不过是假象,并非身体的真年轻。体能的退化,功能的衰减和年龄的递增是反向同步的,应了那句老话:岁月不饶人,不服不行。但服亦非轻易地就范,若不想为身体机能所困,还是应该有所行动。于是学起了八段锦,一招一式有样学样;天气晴和的日子,中午会坐在单位附近的小公园里晒晒背,补补天然钙;医生的话当然是要听的,去年冬至过后,老老实实地服上了滋补膏方。偏偏我又是个没有常性的人,想要坚持做一件事实属不易。八段锦入了门,“摇头摆尾去心火”却怎么也做不到丝滑顺畅,“背后七颠百病消”提起踵来晃晃悠悠;逢天大寒、大热,自然不会去公园晒背的,有风有雨,连散步都免了;那膏方更是服得断断续续,刚从一日一副升至一日两副,染上了感冒,一停十多天,口腔上火,又得停一周,眼看着清明将至,冰箱里还有几大袋没有落肚,服还是不服,成了两难。
时光流沙,韶华渐远。双手腱鞘炎看似痊愈,功能较之前还是弱了不少,不过是身体慢慢适应了这种弱化而已。随着年龄的增长,身体的种种不适,终究会成为习惯。虽则,自然规律如斯,但为未来更久长的安康,努力依旧是要的,只是无须折腾,勉为其难,随心就好。八段锦做起来,不拘追求动作的周正,手脚活络了,气韵流畅了,便是可以。膏方服过几副,感觉舒适了,多服几副,少服几副,本无大碍。半循节律安时序,半任性情自在行。半半安好,岁月自从容。
□张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