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80年代初，电视机还是凭票供应的紧俏商品，一般人家很少拥有。我中学毕业那年秋天，村里的聚法叔从外地买回一台金星牌黑白电视机，在全村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家家户户都羡慕不已。
　　聚法叔夫妇待人热情大方，每天晚饭后，他家堂屋便挤满了前来看电视的乡亲。我们这些孩子更是看得入迷，总要等到荧屏上出现“再见”二字，才肯恋恋不舍地回家。
　　这台电视机只有一根伸缩天线和一个环形调频天线，播放中时常满屏“雪花”，需要反复调整天线方向和调频开关。最让人扫兴的是，节目正到精彩时刻突然停电，只能留下满心遗憾。
　　后来，聚法叔想出了改善信号的办法：把一根废旧日光灯管接到天线端口，再固定在竹竿上，将竹竿架到院里的树上，信号果然清晰了许多。后来他还加装了逆变器和蓄电瓶，停电时能应急播放。
　　我人生中第一次看春晚，便是通过这台黑白电视机。那年除夕晚上吃过饭，乡亲们伴着鞭炮声不约而同地赶往聚法叔家，屋里很快挤得水泄不通。
　　为了让大家都能看到节目，聚法叔把电视机搬到屋门口，大伙儿或坐或站挤满了院子。冬夜的寒冷，也挡不住对春晚的期待，大家翘首踮脚，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那晚还算顺利，没有停电，却也出现了一段小插曲。晚会临近结束，电视机突然满屏“雪花”，只剩刺耳的杂音。聚法叔连忙起身调整天线、扭动开关，急得额头冒汗，画面依旧模糊。他又让年轻人爬上树转动绑着天线的竹竿，反复调试几次，图像才恢复清晰。不多时，零点钟声敲响，新的一年如期而至。
　　如今，高清大屏、智能设备给人们观看节目带来了极佳的体验，直播、回放随意选择。即便如此，当年在乡下小院里，顶着寒风、围着一台黑白电视看春晚的温暖场景，依然深深镌刻在我的记忆里。□张延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