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乡大药房原址现为人民同泰药店。
三分社后身的小市场现状。
三分社原址现为广汇电器商场。 哈尔滨长期生活在顾乡的人都知道,六十多年前,大家买个针头线脑、锅碗瓢盆,扯几尺布裁衣服、做裤子,挑自行车,选电视机,经常去市供销联社三分社(俗称“三分社”),仿佛它就是顾乡的“哈一百”。其实,“13门”“24门”“星火分社”“二商店”等等,都是当年与哈尔滨人密不可分的“锅碗瓢盆交响曲”,像一面面镜子映照出那个时代普通人的生活场景。
一
三分社
城乡接合部的商业形态
20世纪五六十年代,顾乡一带还属于城乡接合部,所以这里的门市部归市供销联社管理,20世纪50年代末成立的三分社便是其中之一。到了20世纪70年代末期,三分社划归哈尔滨市商业局,更名为顾乡百货商店,但这一带的居民们仍然习惯称其为三分社。
彼时,半拉城子的人们都爱到三分社“聚堆儿”。因为三分社是这一带的标志性建筑,临顾乡大街而建,在半拉城子这一片的大小商店中,规模大、上档次,贵重如电视机、自行车、缝纫机、钟表,便宜如铅笔、橡皮、胭脂水粉、针头线脑等,可以说是应有尽有。另外,它与顾乡邮局隔街相对,所以这里每天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三分社是一幢连体平房,比相邻的其他房屋要高。店面布局呈倒“丁”字形。一进门右侧的柜台依次为鞋帽、布匹、油漆柜台,右侧尽头的一横排柜台售卖黑白电视机和收音机。油漆柜台的对面是五金电料柜台。
郑大叔说:“我是1971年5月16日结的婚,办喜事前两天花了140多元在三分社买了一台美多牌收音机。收音机前脸有一个小孔,小孔里有一个小灯泡,会在调节声音时变换光线。当时我家人和邻居家的大人、小孩都对此非常好奇,没事的时候就打开收音机,一边调节音量,一边看小灯泡的光线变化,而后互相交流其中的原理。”
三分社大厅中央是自行车展区,里面不仅有成年人骑的28型、26型永久、凤凰、飞鸽、大国仿自行车,还有孩子们骑的三轮童车。童车多为红色,一个前轮、两个后轮,前轮车轴处装有脚蹬子,没有车闸。虽然骑行速度较慢,但仍是孩子们的最爱。小孩子长大后,就把自行车送给别人家的弟弟妹妹,获赠的孩子无不欢呼雀跃,然后继续往下传,直到童车锈蚀不堪。
李大叔说:“我的凤凰牌28型自行车是1964年在三分社花一百六七十元买的。当时我是二瓦厂的三级工,买自行车差不多花了三个月的工资。1973年结婚后,自行车就给爱人上下班通勤用。爱人个头只有1.52米左右,即使我把车座降到最低,她骑车时也得踮着脚尖,左一下右一下地够着骑。”
从三分社正门进入,径直穿过大厅,是一处与大厅垂直的营业区。左侧柜台售卖自行车用品和工具,右侧是罐头柜台。冬天,中间过道会摆放一个用空油漆桶改装、带铁皮烟筒的炉子,作为取暖之用。
三分社一进门左侧依次为糖果和糕点柜台,售卖杂拌糖、小人酥等糖果,糕点有长白糕、槽子糕、酥克力、饼干、江米条、桃酥、炉果、蜜果、儿童饼干和撒白砂糖、涂着浅红色的寿桃等。左侧尽头的一横排是日化用品柜台,里面摆有紫罗兰雪花膏、发蜡、腮红、蛤蜊油、痱子粉、花露水等。糕点柜台对面是钟表、文具柜台。
逢年过节,三分社里挤满了顾客,店外的地摊大集更是人头攒动。一进腊月,白条鸡、冻带鱼、猪肉、冻梨、冻柿子、对联、福字、塑料花、头花等陆续出现在大集上,年味一下就浓了起来。
对于赶大集买年货,市民李先生的印记很特别。李先生说:“1986年的春节,是我家过得最闹心的一个春节。原本这个春节应该是年货最丰盛的一年,院内的小棚里冻着亲朋好友送的半扇羊、两个牛舌头、四只白条鸡(准备除夕、初三、初五、十五各炖一只)和精肉、猪肘子等。谁承想,腊月二十八那天,整个胡同的人家都遭贼了。小偷在后半夜趁着人们睡得沉,把各家院内小棚的门都撬开,将里面的年货洗劫一空,甚至还进入一户人家偏厦子,把正在里面熟睡的小伙子身上盖着的军大衣偷走了。第二天清晨,各家发现年货被偷后,一时间骂声不断,大伙一起到派出所报案。报案后,各自回家补办年货。父亲也用自行车驮着我,失落地去三分社门前的年货大集抓紧采买。因为被偷的年货有很大一部分是父母花钱买的,再重买手头便不宽裕,只买了四五斤猪肉和两只小鸡了事,导致这个年过得相当紧巴。”
二
从三分社到新华市场
顾乡生活万花筒
从顾乡大街进入新华街,就是新华市场,新华市场20世纪40年代末就出现了。20纪七八十年代,市场入口处有一栋二层小楼,是一家副食品商店,规模比三分社小一些,售卖蔬菜、肉类和一些副食。冬天时,就在门口卖冻梨、白条鸡、带鱼等冻货。楼里最吸引小孩子的是猪肉柜台,柜台一侧装有升降吊盘,用来运送成扇猪肉。柜台上猪肉快卖完时,售货员按下按钮,吊盘升到二楼仓库,装满后再降回一楼。小孩子们个头矮,没有柜台高,不明就里,总好奇“老吊车”为何能自动上升和下降,而且上楼后,还能“变”出猪肉来。后经身边大人讲解,方才明白其中缘由。
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新华市场的熟食摊床前的人流渐多,开始售卖烧鸡、熏兔、五香豆腐卷、红肠、粉肠等。80后陈先生说:“我七八岁时因感冒在顾乡桥头医院打完肌肉针,母亲为了给我补充营养,领我到新华市场的熟食摊买了一小块熏兔肉,然后过道去达江街的奶奶家吃午饭。奶奶用酱油给我炒了一小碟面条,干巴又筋道,一口熏兔肉就一口炒面条,病马上好了一半。回家后,母亲按奶奶的方法给我炒了两次面条,结果都没有奶奶炒的好吃。”
62岁的张先生说:“从三分社南门出去,大门外是被附近人称为‘南市场’或‘小市场’的自由市场。20世纪五六十年代,那里有唱戏和打把式卖艺的,后来逐渐有了卖油条、油炸糕、包子、烧饼、豆腐脑、煎饼、卖鱼和卖肉的商贩,还有照相馆、豆腐坊、马掌铺、铁匠铺和日杂商店等。”
市民韩先生对新华市场内的一家国营饭店的水煎包记忆犹新。他说:“1985年,母亲患上甲亢,在乡政街的道里区人民医院接受‘碘131’治疗,便把我送到安阳南二道街的爷爷家暂住。那几天,我印象最深的就是新华市场里一家国营饭店的水煎包。每天天刚蒙蒙亮,窗外的木闸板还没卸下,爷爷手拿印着红喜字的大号搪瓷茶缸,去国营饭店给我买肉丸水煎包。买回来一掀茶缸盖,焦黄的包子底、冒着热气的包子皮,让人食欲大开。我一口咬下去,香浓的汤汁流入口中,三下五除二就把四五个包子吃光了。爷爷买的水煎包,给我留下了美好的回忆,虽然长大后吃过好多家饭店的水煎包,但怎么吃都没有当时的味道和感觉了。”
三
为民便民利民
“三分社效应”远播至今
当年,与三分社相连的顾乡大街与新华街交口,有一家中药店,也是平房,门脸质朴,黑底木质牌匾上刻着“顾乡大药房”字样,下面是木框镶玻璃,而且带铁质斜拉把手的两扇门。推门进店,一股醇厚的中药香扑面而来,浓郁却不刺鼻。
店内是传统中药铺陈设,大厅尽头是一整面墙的棕色实木药材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整齐排列,每个抽屉上都贴着用毛笔手写的药名,规整清晰。柜台上摆放着铜杆戥秤、铜制捣药罐、算珠锃亮的老式算盘,还有一摞摞包药的牛皮纸和一捆捆纸绳。抓药的药师手艺娴熟,取药、称量、包药一气呵成,算盘噼啪作响,包好的药包方方正正,用纸绳捆扎牢靠,满是老行当的规矩与温度。
让这间中药店深深印在老顾乡人记忆中的,是坐堂中医、年届古稀的孙大夫。孙大夫家住附近达江街一带,祖上世代行医,后代也都是医务工作者,儿子是外科主任,儿媳是护士,后来孙子考上医学院,毕业后在哈市一家三甲医院担任院级领导。
孙大夫为人沉默温和,语速缓慢,待人亲和。他在药店大厅摆一张简易木桌,桌上铺蓝布,桌上放着脉枕,没有现代诊疗仪器,全凭中医望闻问切为街坊看病。孙大夫从不乱开药方,药量适中,药价低廉,在顾乡一带口碑很好,是街坊心中靠谱的坐堂大夫。
70后赵先生说:“我七八岁时得过腮腺炎,也就是‘炸腮’,找孙爷爷看病后,喝了没几副中药就好了。”
20世纪90年代初,顾乡大街上的各类小商小贩、商店越来越多。经营方式传统的三分社没能跟上形势,经营状况日渐下滑,门庭逐渐冷落,进而在市场经济大潮中耗尽生机,慢慢失去了往日的地位。1993年8月,颠马娱乐城在三分社原址开业;1995年12月,颠马娱乐城向外出兑。
到了20世纪90年代中期,为了改善城乡居民的居住条件,随着新华小区的开发建设,三分社、顾乡大药房、新华市场等的老旧建筑相继被拆除。90年代末,新华小区、达江小区、乡政小区等相继建成,半拉城子的人气逐渐由三分社一带,向顾乡大街与新亭街、乡政街交口一带转移。如今,三分社原址开了一家广汇电器商场,顾乡大药房原址现为人民同泰药店,只有对面的顾乡邮局一直都在,让老顾乡人路过时,还能回忆起当年这里的繁华与烟火气。
20世纪50年代起,城市商业形态以“大百货”布局中心城区;供销社补充城乡接合部与广大农村。顾乡三分社作为计划经济时期的一种商业形态,在商品供应不充足的情况下,尽可能地满足周边居民的生活需求。改革开放后,新的商业形态极大地方便了市民生活,“10分钟生活圈”内即可满足大多数的生活需求,网络购物更能送货上门,甚至缩短了世界各地间的距离。但是人们仍然愿意如同当年老顾乡人上三分社、逛新华市场那样,上早市、赶大集,享受看得见摸得着的人间烟火。因为,这既是城市的生活力标志,又是城市居民最为直观和实用的生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