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澡

字数:1,569 2026年05月01日 副刊

 
  □杨石

  如今,虽说家家户户都装有洗浴设施,但依旧有不少人偏爱去洗浴中心泡澡搓澡、休闲娱乐。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去外面洗澡,对于普通家庭而言,是一件奢侈的事。那时,洗澡的场所不叫洗浴中心,统一叫作浴池,俗称澡堂子。当年生活条件有限,浴池数量较少。我早年住在道里区上游街,方圆三四平方公里范围内,对外开放的浴池寥寥无几。
  我家附近的西七道街、兆麟街、尚志大街、经纬街、西十四道街各有一处浴池。其中西十四道街的国营胜利浴池规模最大。除此之外,偏脸子、安字片一带,也零星分布着几家浴池。那时的浴池大多为国营性质,名称也多以“国营××浴池”命名。
  除了公共浴池,大型企事业单位内设职工浴池,比如市委、市政府、市总工会、车辆厂等。但单位浴池并非全天开放,大多一周仅开放两次:或男、女职工按单、双日轮流使用,或同时设有男、女浴池;也有一周开放一次的,上午供男职工使用,下午供女职工使用。
  当年在公共浴池洗一次澡,票价为一毛或一毛五分钱,带单间休息的高档浴池收费三毛。对于普通家庭来说,出门洗澡是笔不小的花销。那时候,普通人每月人均生活费仅有十元左右;若人均不足七元的家庭,国家会发放补助,补贴至人均七元的标准。
  我家大院里的邻居多数在政府部门工作,生活条件相对宽裕。但院里住着的一位某部门的通讯员,每月工资三十多元,妻子没有工作,还要抚养三个孩子、赡养老人,全家人均收入不足七元,靠着国家补助才能维持基本生活。可想而知,寻常人家轻易不会每个人花一两毛钱去外面的澡堂子洗澡,因为连老带少洗一次澡的花费,足够全家人吃上一顿正餐了。
  当年由于社会上的浴池数量少、洗浴需求大,澡堂子里常常人满为患。浴池清晨5点或5点半便开门营业,不少人凌晨4点多就去排队,只为泡上第一池洗澡水,大家都很看重这一点。
  澡堂子里的条件基本都很简陋,平均三四个顾客共用一个淋浴喷头;泡澡区设有三座水泥砌的、贴白色瓷砖的水池。三座水池的水温各不相同:最外侧水温偏低,适合老人与孩童;中间温度适中,多为中年人选择;最里面的水池水温最高,只有“猛人”敢下水泡澡,但刚入水时也不免倒吸一口气,泡得浑身通红。
  老一辈人去澡堂子泡澡,往往一待就是一整天。他们自带茉莉花茶,浴池免费提供开水,用大号搪瓷茶缸沏上浓茶,放在池边,一边泡澡饮茶,一边三五成伙地闲谈聊天。泡上一两个小时,再到休息床睡上一觉,睡醒后继续泡,不少人一直待到傍晚才离场,导致澡堂子外经常有排队等候洗澡的人。这类长时间占池的客人,着实让工作人员无奈,但也只能洗完一位,送走一位,再放进一位,同时随口喊一句“来一位”。年少时,我们一群孩子总拿这句话打趣。
  当时的澡堂子里,还有搓澡、修脚、理发等配套服务,从业者大多是扬州师傅。扬州师傅手艺精湛,搓澡力道适中,理发技艺娴熟。只是这类服务需要额外付费,大部分人都舍不得消费。独自来洗澡的人,会和陌生人互相帮忙搓背。我小时候,一到春节前夕,也会约上同学去澡堂子,两个人互相给对方搓背。
  我上小学时,班里有一 位同学,从深秋到次年盛夏几乎不洗澡,脖颈上的泥垢厚如硬币,泛着油光,像黝黑的车轴,同学们都戏称他“黑车轴”。时隔数十年,每逢小学同学聚会,一提起这个外号,大家都能记着。
  我家当年住的是俄式老房子,屋内配有卫生间,还有两米长的老式浴缸。那时家里因为用上了煤气,每个月会烧两大闷罐热水倒入浴缸,兑入凉水调试温度后,我便和父亲、哥哥三人一同泡澡。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父亲常去友谊宫、马迭尔宾馆开会,因管住宿,我便借着这个机会,在晚上跟父亲去客房好好洗上一顿舒服的热水澡。
  每年夏天,是我们最期盼的时节。因为可以不用花钱去澡堂子了,松花江就是人们的天然浴场。我家离江边近,每到傍晚,一家便人带上泳衣、肥皂,到江边游泳、洗澡。
  时光匆匆,半个多世纪悄然流逝。那些年代久远、朴素简陋的洗澡往事,时至今日,依旧清晰鲜活,历历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