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娟娟正在打电竞游戏。 钟娟娟有着被儿子索德称作“辣条音”的嗓音,刚开始玩电竞游戏时,队友们总以为碰上了逃课的小男孩,“你怎么不上学?把他踢了!”直播间里,有人说她是AI换脸、开了老年特效,质疑她假打,有人猜她是数控机床操作员、八级钳工……也有人反复回看她的技术,称她“手速不输职业选手”。
“老萌新”赢下顶级选手
钟娟娟,广东梅州人,今年60岁,账号名“六六的娟姨”,是抖音电竞区一名拥有40余万粉丝的主播,人称“梅州枪奶”。她最常玩的是《反恐精英:全球攻势》(CSGO),一款对反应速度要求极高的FPS(第一人称射击)游戏,职业选手通常二十岁出头便因状态下滑而退役。而她,54岁才“入坑”,6年下来累计游戏时长超8000小时,技术精湛,命中率极高。
2024年,58岁的钟娟娟受邀参加一场线上娱乐赛,对手阵容堪称豪华,有3名来自S级战队Spirit的职业选手,其中有彼时世界排名第一的donk,年仅17岁,被称为CS史上天赋最高的选手之一;还有连续四年进入HLTV(CS电竞圈权威数据与排名平台)年度Top10的“狙神”sh1ro。而钟娟娟,一个当时游戏龄仅4年的“老萌新”,在高手云集的战地里,一如平日找好一处角落,架枪,等待。
“我在防守位置架枪,任何人路过那里,下场都一样。”donk出现的瞬间,二人的准星几乎同时锁定,混乱的枪声响起,几毫秒的差距,donk倒地,被钟娟娟“一枪爆头”。随后,sh1ro在空中跳起晃动身位,钟娟娟稍挪几步,一记“空摘”将他打落。镜头前,钟娟娟表面上毫无波澜,心里非常激动。“打之前就想,他们是职业选手,我一定要冷静、认真、谨慎地跟他们打。打完反而没什么感觉,过几天就忘记了。”
两次“击杀”顶级选手的消息迅速传播。有人逐帧分析钟娟娟的操作走位;有人调侃“人老了看什么都是子弹时间”“60岁,正是拼的年纪”“仿佛看见老了以后的自己”。
如今钟娟娟一天直播两场,总共4-5个小时,高峰期有近万人观看。FPS游戏圈内流传着“天赋决定论”,钟娟娟不觉得自己有天赋,“每天都玩,谁都可以玩出这样的水平”。
儿子教老妈玩电竞游戏
2020年,钟娟娟的大儿子、从事软件开发工作的索德因为行业调整失业在家。看到彼时同样赋闲的母亲,他突发奇想,教她玩CSGO。几个月后,索德又提议让她尝试直播。
经历了最初的“菜鸟”阶段后,钟娟娟逐渐上路,有时玩到深夜不睡,索德担心她身体吃不消,只得把家里的网络设置成定时关闭,强制她下线。
2025年,钟娟娟有了自己的电竞房,配备了专业设备,开起了直播。
每到中午12点,钟娟娟吃过午饭就准备开播,索德陪在一旁,他既是账号主理人,又兼任运营策划、小助理和经纪人。他为设备安装了文字转语音程序,让实时弹幕可以被读出来。直播时,钟娟娟的手和眼睛在游戏里压枪瞄准,耳朵听弹幕,随时甩出“老六”“丢包”等游戏术语。
“假打”是电竞直播间常见的质疑,钟娟娟后台收到的举报理由五花八门:有人说她没有露出手部,有人说她用了老年特效、AI换脸,甚至有人怀疑桌子底下藏了人代打。索德一步步应对,加装广角摄像头让脸、手和键盘同时入画,再加装后置摄像头拍摄屏幕;钟娟娟被击杀进入观战状态时,索德还做了一个“嘎了~观战中”的弹幕标牌让她拿着,并对着摄像头举起,以免有新进直播间的观众说他们“一眼假”。
“年轻人会打游戏是很正常的事,但一个60岁的人打成这样,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索德说。相比之下,钟娟娟显得更从容,“他们说他们的,我打我的”。
期待现场感受“电竞粤超”
如今直播是钟娟娟的主要收入来源,使一家四口的生活宽裕不少。电竞让他们解锁了家庭生活的另一面,以前家里聊的不过是家常,玩游戏之后多了新话题:职业选手的打法、直播节奏、最新的游戏……现在一家四口都会打游戏,偶尔还能切磋两把。
现实生活里,钟娟娟喜欢安静,习惯独处。她爱种花、种树,家门口种满三角梅、石榴树、茉莉和樱花,一年四季打理。但在直播间,钟娟娟是另一种状态。带着300度的老花镜,边跑图边接梗,“粉丝互动越多,我越有劲,感觉自己都变年轻了。”
在中国电竞用户里,钟娟娟只是众多面孔之一。中国音像与数字出版协会的统计数据显示,2025年全国电竞用户超4.95亿人,其中银发玩家规模持续增长,已突破2000万人。
钟娟娟在北京、上海见过游戏领域的众多“大神”,还在成都见到了平均年龄65岁的BSG银龄战队,在网络另一端感受到了全国千万名同龄“战友”的存在。
今年,广东将举办首届电子竞技超级联赛“电竞粤超”,设《无畏契约》和《王者荣耀》两个项目。钟娟娟平时也玩《无畏契约》,听说要办“电竞粤超”,她说:“很开心,特别想去现场感受一下气氛。”
现实中,银龄群体正在进入这个原本属于年轻人的领域,成为游戏厂商难以绕开的重要用户层。索德希望将来能组建一支本土老年CS战队,若能组队成功,钟娟娟自然会是第一批成员之一。
据《羊城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