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长与〈山海经〉》补写

字数:4,064 2026年05月13日 副刊



  《阿长与<山海经>》是人教版语文教材七年级下册第三单元的经典讲读篇目。成年后的鲁迅先生忆及童年往事,对于如愿得到《山海经》一事,只用了“震悚”一词来表达内心感受,给读者留下了无尽的想象空间——不识字的保姆阿长,连《山海经》的书名都听不明白,她究竟是如何为“我”买到这本书的呢?为此,老师布置了补写练习,让同学们发挥想象,补写阿长购买《山海经》的过程,并从中选择部分优秀作品与大家分享。第十七中学语文教师 宋宣
  天刚蒙蒙亮,她便揣着那几枚攥得发热的铜板出门。露水沾湿了她的蓝布衫下摆,走几步便要被裤脚绊一下,她却只是一拢,依旧匆匆往前。街市还未醒透,书铺的门大抵都关着,她便挨家挨户地寻。逢着掌柜,就怯生生地开口:“掌柜的,您这里可有带画儿的什么‘三哼经’……”掌柜抬手便撵:“去去去,别挡着我做生意,连书名都说不清,大字不识几个还来买书?”阿长被呵斥,身子微微瑟缩,却还是弓着腰,怯生生地比划着,“掌柜的,劳烦您再找找,那是我家哥儿心心念念的,有……有画儿的‘三哼经’……”掌柜被缠得没法,随手从木箱底层翻出一本卷了边儿的不知是什么名的杂书,瞥了她一眼,便转身忙活,连书都懒得递。阿长拿过来翻了翻,不见一幅画,字迹已模糊得无法辨认;眉头蹙得紧紧的,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她又揣着铜板往更远的街尾走去,像被风吹卷的枯叶。
  一连四五日,从清晨寻到日暮,远近书坊、书摊的线路阿长大抵了然于心。她问过数不清的人,遭过无数回的呵斥,只在一个狼藉不堪的摊子上寻到了四本小小的木刻书。
  回主家的时候她穿着一身新的蓝布衫,那黄胖而矮的身躯一颠一颠,掌心通红。小心地从怀中捧出四本书,声音沙哑却满是欢喜,连说话都带着几分讨好,平日大大咧咧的模样也不见几分:“哥儿,有画儿的‘三哼经’,我给你寻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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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揣着孩子那句“三哼经”,心头像揣了团燃着的炭火,滚烫又灼热。一回到村里,我逢人便问:“可知道有带画儿的‘三哼经’?”可乡邻们要么听不懂我说的话,要么只当我是疯癫的老婆子,摆摆手便要走,连正眼瞧我一下都不肯。我攥着衣角,僵立在巷口。烈阳炙烤着后背,烫得人坐立难安,可一声声冰冷的“不知道”,却像冰水浇头,要将那点热乎气儿浇得荡然无存。
  可我偏不死心,托了进城卖菜的王阿婆辗转打听,才知晓那书唯有县城里的书铺才有售卖。我拿着咬牙攒了半个月的工钱,天刚蒙蒙亮便动身进城。脚下的路磨得脚底板起了泡,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我硬是一瘸一拐地挪到了书铺门前。
  掌柜的见我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斜睨着我上下打量,满脸鄙夷,不耐烦地挥着手驱赶:“乡巴佬也配买书?趁早走!”我急得眼眶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攥着工钱的手止不住地发抖,对着掌柜连连作揖,声音发颤:“求您了,这是我家孩儿心心念念的书,您就行个好,把书卖给我吧!”
  好说歹说才说动掌柜,可一算账,我带的钱终究差了一些。我红着脸,近乎恳求道:“您先把书给我留着,我给您打杂、扫地、搬货,工钱都抵给您!”往后三天,我天不亮就守在书铺门口,擦柜台、搬书箱、扫院子,汗水顺着额角不停往下淌,浸透了粗布衣裳,黏在身上又闷又痒。可一想到孩儿拿到书时,那满是欢喜的笑脸,我便浑身攒着劲,一刻也不敢懈怠。
  终于,我凑够了钱,捧着那几本带着墨香的‘三哼经’往家赶。风拂过脸颊,带着草木的清香,脚下的泡虽疼,心里却甜得像浸了蜜。我知道,这一路的奔波与辛苦,都抵不过孩儿拿到书时那闪亮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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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算请着假了,哥儿这两天想着的那什么‘三哼经’,现在就去给他买吧。”阿长心里边想,边大步流星地朝书店走去。门与墙板的接合处发出“吱呀”一声响,阿长先探进头,脚刚要迈入就因为没看见门槛踉跄了一下。店里的人瞟了她一眼,有的伙计自顾自地干着活,似乎脚都粘在了地板上。“老板,有没有卖什么‘三哼经’的啊?”阿长探问道。“没到货。”伙计说道。“我都没叫准名字,你们咋知道没有呢?”“没有就是没有!你快走吧!”掌柜说着冲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个伙计站起来就将阿长推了出去,然后重重地关上了店门。
  “没事没事,不是还有第二家店呢嘛。”阿长说着就走进另一家店,“老板,有没有卖‘三哼经’的啊?”那老板看了他家伙计一眼,那伙计便笑着迎上来说:“大妈,你说的是《三字经》吗?”“哦,劳烦你把那本《三字经》拿来看看。”阿长接过书,翻了两下。伙计轻笑了一下:“大妈,你把书拿倒了。”阿长不好意思了:“哎……我不识字。”边说边憨厚地一笑,又说:“对了,迅哥儿成天念叨的是什么‘三哼经’。”阿长递回书。店伙计一愣,笑道:“我们这里没有‘三哼经’。”“那……那你们有没有里面画的都是什么鬼啊神啊的书,名字叫‘三什么经’的?”“哎呀!没有!没有!”说着老板站起身,拉长了脸,下了逐客令。
  阿长失落地走在大街上,跟着人流往前走,她突然看见一个书摊,赶紧凑过去问:“老板,有没有画着奇怪的神啊鬼啊的‘三什么经’?”“有啊有啊!你看看是这本不?”说着,老板就从书堆里挑出四本不大的书,阿长接过来一翻,立即高兴起来:“哎呀!太好了,就是这书,多少钱啊?”老板说:“一共50个铜板,看你是真心买,收你45个铜板吧。”“30个铜板可以吗?我的钱不太够啊,老板……”阿工祈求着说。“那就32个铜板吧?”“行!”阿长高兴地付了钱,自言自语道:“太好了,这下迅哥儿肯定能高兴!”第十七中学七年三班 张伽同
  长妈妈告假出门,时间大概是午后。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蓝布褂子,低着头沿街行走。脚步是快的,却又时不时地停下来,问问这个路人,又问问那个。
  长妈妈曾问过哥儿,那几本书是什么名堂。哥儿告诉她后,她便隐约记得三个字,其中有个“经”字。于是,见了书铺便进去问。头一家铺面大些,她踮起脚,探着身子往里问:“掌柜的,有‘三哼经’没有?”柜台后面的人正拨着算盘,头也不抬,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没有。”她还想再说两句,那人已经转过身去了。
  第二家更不像话。长妈妈刚跨进门,伙计便拿眼上下打量她,从褪了色的蓝布褂子,看到脚上沾着泥的布鞋,那目光像一把钝刀子,不割肉,只刮皮。“你,买书?”伙计问。声音不大,意思倒明白,那伙计挥挥手:“去去,这儿没有你要的东西。”
  长妈妈退了出来,站在街边愣了愣,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一个人看她,虽然她习惯了不被别人入眼,但方才还是被那伙计的目光扎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粗糙、皲裂,指甲缝里还有择菜时留下的泥,这双手确实不像拿书的,她忽然觉得有些理亏。但她没有放弃,哥儿还在家里等着,那孩子日思夜想的样子,她记得清清楚楚。
  长妈妈又走了两条街,进了一家小铺子。柜台后坐着一位戴眼镜的中年人,正在翻一本厚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也打量了她一眼。但这一眼不同,只是看了看,没有嫌弃,也没有赶她走的意思。
  “有‘三哼经’没有?”长妈妈问,声音比先前更低了。那人看了她半晌,慢吞吞地站起来,走到后面的架子旁,取下一包东西,摊在柜台上。包里是四本小册子,纸页发黄,上面有画,正是人面的兽、九头的蛇。她心里忽然跳了一下:“是了,是了。”
  长妈妈问过价钱,摸出身上的铜板,还差一些。她便站在柜台前,把腰间的手巾解下来,里面还有几个铜板,是留着下午买盐的。“干脆别买盐了。”一并倒出来,刚刚够。那人接过钱,没说话,把书用纸包了,推了过来。
  长妈妈把书揣在怀里,而后往主家走去,走得比来时还快。街上的行人都在看她,一个粗手大脚的女佣,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庄严的神情,像是做了一件顶要紧的事。但她自己没有觉察到,只是摸着怀里的书,觉得哥儿这回该高兴了。
  至于那几家店铺的伙计、掌柜,她是不会记在心上的。他们看不起她,本是应当的,她自己也这样想,东西买着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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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那位妇人,我记得最清。
  那天我正在一家书坊旁边卖糖葫芦,日头毒得很,几乎要把糖葫芦烤化。忽地,一抹蓝色身影在我眼前掠过,携来一阵清风。抬头一看,是位40来岁的妇人,长得黄矮且胖。我认得他,他是周家的保姆,好像姓长。她时常出来买菜,可却没买过我的糖葫芦。她以前走路从来没有如此之快,先扎进我身旁的一家书坊,进去没一盏茶的工夫,就被人推搡出来。脸涨得通红,粗糙的手指抠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双唇紧紧地闭在一起。
  过了不知多长时间,她指着那家书坊大门往里喊:“我还不稀罕买你家的书哩!”说罢,她站在墙角,用指尖数着手中的铜板,可是怎样数都不会多出来。她从阴影中迈出,走到我另一侧的书摊旁,大声说:“你这里有卖那个叫什么‘三哼经’的吗?”那声音震得我耳膜生疼,摊主的身躯也跟着一颤,缓缓地抬起眼,从上到下打量着阿长,漫不经心地开口:“没有‘三哼经’,倒是有《三字经》,你要不看看?”摊主将手掌大小的《三字经》递给阿长,阿长翻了翻,我眯眼一瞧。嘿!书竟给拿反了。阿长嘴里嘟嘟囔囔,摊主讽刺地用尖锐的语调说:“呦!看不懂是不是?你把书都拿反了!一个不识字的女人买什么书?回家去织你的布吧!”
  听后,我心里像是有团火在炙烤,血液在身体里沸腾,手里紧紧攥着的竹签,一声脆响后被折成了两半。手掌传来的刺痛,让我回过神来。再看阿长,嘴唇发白,迈着缓缓的步子离开了书摊,站在太阳底下,留给我的只有那落寞的影子。一瞬后,她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那声响和她的嗓门一样大得出奇,然后又挺直腰板向别处走去。
  我喊了她一声:“歇歇脚吧,吃一串糖葫芦?”她回头冲我笑了一下。那笑容又苦又涩,如未成熟的果实。随即摇了摇头,加快步子走了。
  虽然街上人来人往,但我眼中只有阿长。之后的几天,她一直在城东与城西之间来回奔走。直到一天傍晚,她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走得很慢,一只脚有点瘸,大抵是石子磨破鞋底硌的吧。可她的脸上不再是苦笑,而是发自内心漾出的笑。她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中的油纸包,看一眼笑一下。我拿着一根糖葫芦追过去硬塞给她:“拿着!不要钱。”她推辞半天,最后接了过去,咬了一口。眼泪忽地掉了下来,边吃边哭边笑:“哥儿肯定高兴,哥儿该多高兴啊……”
  那天晚上,阿长佝偻的背影像是刻在了我眼中一般,经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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