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很多老人来说，拍一张艺术照是年轻时“可遇不可求”的梦想。如今，随着社区活动室、专业摄影棚增加银龄服务，越来越多的老人站到了镜头前，穿上各种款式的衣裳，在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展现一个崭新的自己，也圆了一场艺术照之梦。
01
一场迟到的圆梦
老两口有了像样的婚纱照
在女儿的鼓励下，75岁的来奶奶拍了第一套艺术照。走到摄影棚门口的时候，老人徘徊了很久——怕上镜不好看，怕面对镜头时手足无措，更怕花了不该花的钱。
因担心母亲在拍摄过程中打退堂鼓，来奶奶的女儿特意叮嘱了工作人员一番。没承想，从进棚换衣服那一刻起，老人便兴奋得像个孩子，这件衣服试一试，那个饰品戴一戴……当第一组拍摄完成看片时，来奶奶高兴得合不拢嘴。
“谁不爱美啊，可年轻那会儿就忙着吃饱穿暖，没时间也没条件去拍艺术照。”来奶奶说，自己之前没化过几次妆，艺术照让她看到了一个不同的自己，“化完妆反差很大，姐妹们看了，都说我有气质。”照片中的她，身着精致的黑色旗袍，头发整齐地盘起，耳垂上别着圆圆的红玛瑙，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皱纹从眼角泛起，不掩沧桑，透着从容平和。
这样的银发艺术照，如今还被搬进了一些社区活动室。北京平谷区滨河街道党群服务中心为社区老人策划了一场“公益艺术照”活动。工作人员通过电话联系到辖区家庭，了解老人的拍照意愿，排好场次和时间表，组织老人化妆、挑选服装和拍摄。
“我就是冲着圆梦来的。我和老伴结婚这么多年了，只有一张两寸的登记照，一张像样的婚纱照都没有。社区给了这次机会，想都没想就来了。”范阿姨感慨着。当天，她身着一件酒红色的新衣，头发被盘成了精致的发髻，老伴也穿了一身黑色西装。镜头里，两人搂着彼此的肩膀。
工作人员说：“每次办这种活动，老人们都特别积极。”每一张照片背后，也许都是一次迟到多年的心愿。
02
饱含孝心的礼物
带姥姥旅拍合影
为长辈预约拍摄艺术照，正成为一种更有新意的“礼物”。
年逾七旬的王奶奶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还能到北京故地重游。50多年前，她第一次来北京旅游。当时，她18岁，扎着麻花辫、挤在人潮里，在天安门前留下一张黑白相片。50多年过去了，当年那个扎麻花辫的姑娘，鬓边已是银丝如雪。
2025年，外孙女高高和女儿带着王奶奶重返北京，高高建议三人拍一组古装照。“乱花钱，没必要。”王奶奶摆摆手，态度很坚决。在外孙女的再三劝说下，她才半推半就地来到影楼。坐到化妆椅上，将旗头、华服、金护甲，一件件穿上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王奶奶愣住了。
高高说：“在姥姥那个年代，根本没有机会拍艺术照。比起普通生活照，艺术照的化妆、造型、取景都更专业，照片也会更加被珍视。时光会走远，但影像能长存，我希望以后再看到照片便会想到带妈妈、姥姥来北京旅游的情形。”
照片中，三代人身着古装在古建筑前同框。她们行走在红墙间，头饰上的流苏在风中颤动。一路上，其他游客纷纷点赞。镜头前，姥姥身板挺得笔直，那一刻，她不再是一位普普通通的老人，而是景区里最耀眼的“主角”。看成片时，老人脸上露出惊艳与喜悦的神情。她一遍遍翻看照片，嘴里念叨着：“挺好，挺好……”
一张照片，把三代人的幸福定格在同一个画面里。高高把这段经历分享在互联网上：“18岁扎麻花辫的她，和今天戴金护甲站在古建筑前的她，都很美。”
03
镌刻岁月的痕迹
老人们的一生值得被看见
在北京朝阳区望京街道的一条不起眼的小巷里，有一家“光阴叙事”摄影工作室。推开门，面前的书架上整齐码放着许多老人的照片——单人照、双人照、全家福，记录下老人安静而温暖的笑容。摄影师叫李志超，截至目前，他已经为2000多位老人拍过照。
“这位老人94岁，来的时候行动已经不太方便。”李志超指着墙上的一张合影，娓娓道来，“老人是陪着女儿来的，她说想圆女儿一个梦——母女俩能合张影。”拍摄时，老人行动迟缓，耳朵有些背，说一句话要凑近耳边重复两三遍。拍了一上午，最后的成片里，老人布满皱纹的手握着女儿的手，女儿望着母亲，嘴角露出幸福的笑容。
还有一对来拍金婚照的老夫妻。李志超在他们身后投影出年轻时的结婚照——两人拘谨地并排坐着，眼神害羞得不敢往对方那边看。而镜头前，头发花白的他们自然地依偎在一起，老先生的手搭在夫人肩上，夫人眼角绽出幸福的笑容。
给李志超留下深刻印象的，是一位患有阿尔茨海默病的老人。“拍的时候劝了她半天才肯接受。拍摄过程中，虽然听不懂我说什么，但是她全力配合。”拍完后，老人的女儿给李志超发来一条信息：“谢谢你，虽然我妈已经忘了拍艺术照这件事了。”
李志超也遇到过老年人拒绝拍照的情况，并用视频记录下了一次难忘的转变：
那天，一位女儿带着妈妈来到李志超的摄影工作室。老人当场拒绝拍摄，情绪一上来，根本劝不住。女儿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李志超耐心地劝了又劝，老人才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重新坐到了化妆台前。
从最初的拒绝，到后来主动欣赏成片，这中间的变化，往往只差一次尝试。“他们其实并不觉得自己变难看了，是岁月和生活把他们磨得失去展示自己的自信。可是，当他们化完妆，往镜子里一看——‘哇，我原来还能这么年轻！’有灯光、有摄像机、有专业的人来拍，他们就会特别开心。我们要做的，就是帮他们重新找回那份被岁月藏起来的自信。”
银发艺术照，是一场迟到的圆梦。梦里有年轻时没有穿过的裙子，有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爱意，有一生中最想被记住的真实模样……当这些老人站在镜头前，照片墙上的千千万万个面孔汇聚成一句话——我这一生，值得被看见。
据《北京晚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