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后,你选择怎么养老?在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区白杨街道江滨花园社区,有一群老人选择了“抱团养老”——7户人家、14位老人,你帮我一次,我扶你一把,七年间,逐渐成为了彼此“新的家人”。有人会开车,出门买菜、游玩,都靠他“接送”;有人懂修理,谁家水管漏了、电表跳闸了,都是他上门修;有人会做饭,谁家有人生病,做好的鸡汤会送到床前。现在,社区里已经成立了5个“抱团养老”小组。小组的发起人之一侯豫安分享了自己的经验:“我们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故事,只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亲姐妹’。”
01
一顿“老酒”
喝出社区抱团养老的情谊
侯豫安今年75岁,看起来精神矍铄。他在“抱团养老”小组里排行老三,和69岁杨勤源是这个小组的发起人。“我们最开始是喝酒认识的。”回想起小组的来历,侯大伯笑了。
2019年,热心组织活动的金建平大姐在社区党支部里发起了一次“夕阳红旅行团”。两天一晚的旅行中,喜欢喝点小酒的侯大伯碰到同样喜欢喝点小酒的杨大伯,两个人一拍即合,成了好朋友。那年,侯豫安的老伴孙静突发胰腺炎住院,留下不会做饭的他一个人在家。“饿瘦了好几斤。”侯大伯说,那时候社区的老年食堂还没建起来,只能自己“糊弄点吃的”。
巧的是,杨勤源是位做饭好手,知道这件事后,就邀请侯大伯“上门蹭饭”。孙阿姨出院后,为了方便夫妻俩吃饭,杨大伯把自家的锅都拎到了侯大伯家。侯豫安的孩子定居在南京,夫妻俩属于典型的“空巢老人”。“我琢磨着,谁家没有个忙要帮,远亲不如近邻,干脆就在社区范围内组个互帮互助小组吧。”在他和杨大伯的号召下,社区党支部里情况相似的几户人家陆续加入。
2019年底,“抱团养老”小组正式成立,大家共同定下最朴实的初心:不麻烦社区、不麻烦社会、不麻烦子女。“我们组了个微信群,名字就叫‘抱团养老’。”侯大伯说,群里还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每人每天都要在群里说一句话,什么都行:“其实就是变相给大伙儿报个平安。”
02
都有各自“职务”
开车、维修、做饭各管一摊
起初的“抱团养老”小组7户人家、14位老人,按照丈夫的年龄排了顺序,在小组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务”——老三侯豫安会开车,是“交通委员”,大家一起出门买菜、游玩都靠他“接送”;老四沈荣来懂修理,是“后勤部长”,谁家水管漏了、电表跳闸了,都是他拎着工具包上门修;老六金建平擅长张罗,是“组织委员”,舞蹈、腰鼓、出游,把大家的日子安排得满满当当;最小的杨勤源会烧饭,是“厨师长”,谁家有人生病,鸡汤、甲鱼、鸽子汤,几乎天天送。
排行老大的涂仁杰,今年77岁,也是率先加入小组的成员之一。涂大伯的妻子彭桂华早些年因为中风,说话、行动都很吃力,18年间几乎没有出过家门,性格也越来越内向。刚加入小组时,涂大伯还很担心会给大家添麻烦,但是组里的朋友们不仅耐心倾听彭阿姨说话,外出游玩时也从不把她落下。“我就跟他们说,咱这个大家庭14个人,一个人都不能少。”性格开朗的金建平说起话来充满了正能量。
慢慢地,彭桂华“变”了。2023年的一次生日聚餐,大家正在吃饭,她突然扶着桌子站起来,慢慢举起酒杯说:“我祝大家身体健康。”“涂大哥当场就哭了。他说,15年了,她第一次主动和别人说话,从来没见过她那么高兴。”金建平说,“人活着嘛,就是要开心。这把年纪了,开心比啥都好。”
03
让“抱团养老”
成为可“复制”的养老模式
近年来,随着物质生活的提高和老龄化程度的加重,“体面养老”成了大家关心的话题。江滨花园社区的这个“抱团养老”模式,用7年时间证明了“老人帮老人”这条路是能够走得通、走得好的。
“我们的‘抱团养老’,跟以前‘抱团搭伙过日子’不一样。每家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互不影响,但同时又能第一时间合起力量来互相帮忙。”侯豫安说:“老人最大的怕,其实是怕孤独。两口子这么多年了,能讲的话也很少。有这样一个平台,大家能交心,心情好了,身体自然健康了。”
在他们的影响下,2025年5月,江滨花园社区第二个“抱团养老”小组顺利成立。社区也对辖区内居住的60岁以上老人开展问卷调查和入户走访,全面摸排老人兴趣、籍贯、健康状况等,为老人“抱团”牵线搭桥。截至目前,江滨花园社区已经有了5个“抱团养老”小组。
04
给钱我心里踏实
社区开启“低偿互助”养老模式
在杭州,除了钱塘区白杨街道江滨花园社区的“抱团养老”,西湖区文新街道德加东区的“低偿邻里互助”养老模式,也让不少老年人眼前一亮。近日,德加东区在邻居节上发了一份特殊的“账单”,送餐、理发、家务、代办……收多少钱、服务什么内容,都写得清清楚楚:送餐5元一次,上门理发20元,简单家务30元一小时,洗衣晾晒10元,代办代缴10元。这是居民们坐在一起聊,共同定下的自愿、就近、低偿、安全、当面结清的规矩。物业统一派单登记,每周复盘。
爬不动楼梯、不敢独自出门、不会用手机下单、买药买菜犯难,是很多高龄独居老人的真实处境。其实,老人身边不缺热心人,问题是,长年累月地免费帮,被帮的人心里不踏实。有老人说,老是白麻烦别人,“难免不好意思”。
在杭州市西湖区北山街道友谊社区,每天9时、15时,郑阿姨都会准时来到70多岁的张大伯家门口,敲两下门:“大伯,我来了。”推门进屋,郑阿姨帮行动不便的张大伯翻身,擦桌扫地,把垃圾打包带下楼。做完这些,张大伯会拿起手机给她转钱,两个人已经有了默契。“一次帮忙付10元钱,每天付一次。”张大伯说,给钱,他心里踏实,不欠人情,“大家都自在”。
05
“谈钱不伤感情”
居民集体讨论完成定价清单
“谈钱伤感情”,这话或许不完全正确,友谊社区党委副书记吴志军算过另一笔账:今年年初,他和社区网格员发了158份调查问卷,结合老年人的消费心理和经济承受能力,制定了一个“灵活定价”机制。费用由互助双方自己商量,按次收费,低偿加公益,差异化定价。愿意付、愿意干,就转得起来。
北山街道社会事务办公室主任郑玲芳说,有一次,金祝社区的童阿姨家里的水龙头漏水,地上积了一大摊水。深夜,她试着在社区的互助群里发消息求助,没几分钟,邻居姚师傅拎着工具箱就来敲门了。蹲在水槽边拆机、检修、换配件,忙活半个多小时修好了。童阿姨执意要给钱,姚师傅摆摆手:“小毛病,举手之劳,不收钱。”
“怎么让更多人加入到互助的队伍中来?”金祝社区党委副书记杨吉看到了其中的机会,他召集骨干居民、志愿者和爱心商家,开了个座谈会,讨论邻里公约、项目服务价格建议清单:5元改一条裤脚,几元钱缝补衣裳、上门理发……在大家的一次次集体讨论中,价格建议清单一条一条修订完善。如今,北山街道已经有65名邻里互助员在岗,累计服务230多人次。
06
激发各方力量
探索各种养老模式非常有意义
伴随老龄化程度加深,鼓励探索各种养老模式,激发各方力量,非常有意义。浙江外国语学院社会福利研究所所长董红亚表示,这种“结伴过日子”松散型的抱团养老模式,相比早年集聚式“搭伙过日子”的抱团养老更可行。这种模式保持了“恰当的距离感”——老人同住一个社区,各自独立门户,日常一起活动,遇事互相搭把手,这种“若即若离”的状态有效避免了因生活过度紧密而产生的摩擦,松弛有度,又发挥了老年人自主性。
当然,这种模式更适用于低、中龄老年群体,解决日常互动、帮扶等简单需求。一旦遇到紧急事件,还是需要家人和社区介入和解决;专业性服务和照护,需要寻求第三方专业机构。在“抱团养老”推广中,社区介入应把握好“边界感”。社区可引导做一些规范和风险防范,搭建社区老年人自主结对、相互了解的平台,宣传社区可提供的服务资源衔接等,为老年人自发的抱团养老提供更好的社区生态。
据《都市快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