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愿者为领餐者打粥。 
老人领到早餐很开心。 □本报记者 王鸿凌 王骁/文 王鸿凌/摄
清晨六点，南岗区兴南路32号的爱心屋，小米粥咕嘟咕嘟翻着花儿，馒头的面香从窗缝里钻出来，煮鸡蛋的锅盖被蒸汽顶得一跳一跳，咸菜切得细细匀匀。有人递上饭盒，志愿者一勺粥盛进去，热气顺着盒沿往上蹿。队伍里有人踮脚张望，掏出手机拨过去：“王大爷，今天咋还没来？用不用给您送过去？”中德骨科、嵩山路等哈尔滨5处爱心屋，周一到周五的清晨，都是这般光景。
这锅沿儿的热气，已经蒸腾了一千多个清晨。2023年，由省新时代文明实践服务中心牵头，哈尔滨市来顺公益志愿服务中心运营的“爱心屋”免费早餐项目启动。3年送出十万余份免费早餐，每份有粥、馒头、鸡蛋、咸菜，成本4元，资金全部来自社会爱心企业和人士的捐助。
就是这顿热气腾腾的早餐，把原本陌生的人连接在一起。
A
独居老人张立航
“现在我也能惦记别人了”
71岁的张立航，无儿无女，老伴走了十几年。她最怕静。一个人守着空房子，整日没人说话，电视从早开到晚。年纪大了记性差，总怕忘关燃气，她不敢用明火，买了自动断电的电水壶。“这个好，烧开自己就断，不用人盯着。”
身边独居的老人都去领免费早餐，她不想去。一个人久了，不知道跟陌生人说什么。直到那天去了中德骨科门口的爱心屋，志愿者热络地招呼她，递上热粥、馒头、咸菜和鸡蛋。她捧着那碗粥，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后来，每逢开放日，张立航六点前准时到。她不再是领餐的人，而是最上心的志愿者。哪位老人没下楼，她记着，一户户送上去。
“这不仅仅是一顿饭，”她说，“有人惦记我。现在我也能惦记别人了。”
以前家里只有电视声。现在，送完早餐，收拾干净爱心屋，老朋友们还久久不散。有人找她唠嗑，有被托付的小事。她的日子，又忙活起来了。
B
李阿姨和戚阿姨
一个人的生活有了牵挂
73岁的李阿姨和72岁的戚阿姨，都是独居。
每天睁眼是空屋子。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一个人坐着发呆。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社区推荐她们来爱心屋。最初那段日子，两人默默来、默默领、默默走，不爱说话。
但热饭在那儿，问候在那儿，老街坊的陪伴在那儿。逢年过节，爱心屋还送饺子、送有机玉米。
李阿姨说，说不清是啥，就是觉得那个小屋有什么东西拽着她，一天不来，心里空落落的。
慢慢地，两个人从领餐的队伍里走出来，站到了灶台前。爱心屋的开放日，凌晨五点相约出门，赶头班车，风雨无阻地赶去。备餐、分餐、登记、打扫，每件小事都做得认真。
“我们七十多岁，干不了重活，”李阿姨说，“但能干的小事，我们都愿意干。”
曾经彻夜难眠的两个人，如今日子踏实了，心里敞亮了。她们心里装着那些更需要帮助的老人，也被人搁在了心上。
C
程叔叔老两口
一次偶遇，3年风雨无阻
程叔叔老两口住哈西。3年前到中德骨科看病，碰上了爱心屋发早餐。一碗热粥下肚，身体暖了，心里也暖了。
看着志愿者忙前忙后，老两口当场决定加入。
一干就是3年。每逢开放日，凌晨五点出门，坐首班公交辗转赶到。酷暑寒冬也不歇班。前段时间两人双双住院，休养了7天。还没好利索，出院就赶回爱心屋。
旁人劝，年纪大了别这么拼。
程叔叔说：“干不了重活。帮大家搭把手，心里舒坦。”
D
越来越多的人
从接过碗，到端出粥
像他们这样从受助者变成志愿者的老人，不是少数。
62岁的刘阿姨，常年照顾卧床的九旬母亲。有一次她来爱心屋领早餐，那时还在世的母亲吃过杂粮粥后跟她说：“老姑娘，这个粥比你做的好吃。”就为这句话，她天天来。
待得久了，她发现不管哪个领早餐的老人遇上难事——水电坏了、受伤在家、办事没人跑腿，只要找到志愿者，永远都是一句托底的承诺：能去，能陪，能办。
有位老人家里水管爆了，晚上打来电话，志愿者二话没说就去了。老人拉着她的手说：“多亏有你们。”
刘阿姨觉得这些小事自己也能出把力，于是也穿上了志愿者的红马甲。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她照顾着自己的母亲，也照应着别人的父母。
古阿姨侍奉着90多岁的老母亲，虽然没法每天到岗，但有空就赶来熬粥、分餐，还给腿脚不便的老人上门送餐。“他们比我年纪大，下楼费劲，能帮一把是一把。”
来顺公益现有志愿者五千余人，其中四百余人专职投入爱心屋的日常运转。项目依托街道社区，摸排独居、失独、低保、残疾、高龄老人名单，逐一入户，建立档案。15分钟邻里互助圈，老人无故缺餐必回访，居家维修、陪护送医，全部兜底。基层党组织引领方向，社区推荐找出最需要的人，社工和志愿者端出那碗粥——社会支持养老服务的格局，就这么一勺一勺，盛进了每个早晨。
领早餐的人，在这份等候里，找到了安全感。
做志愿者的人，在被牵挂、也能牵挂别人的日子里，找到了归属感；在搭把手的晨光里，找到了胜任感；在“我还能帮别人”的笃定里，找到了价值感。
3年，十万份免费早餐。每个人都在付出，每个人也都在得到。
那碗粥，暖了胃，也填满了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