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交响乐团的室内乐团在马德里康普顿斯大学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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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报记者 徐光胜 牛宇琦/文 何晟英/摄
　　2026年6月10日，是“文明对话国际日”设立两周年之际。当地时间6月10日18时，马德里康普顿斯大学文学院的古老礼堂内，另一种跨越语言的声音悄然奏响——来自哈尔滨交响乐团的一支约15人的室内乐团，将莫扎特的优雅、梁祝的缠绵、太阳岛的明媚，融入曼萨纳雷斯河畔的晚风中。
　　这是一场以音乐为载体的文明对话。演出尚未开始，浓浓的中国氛围便已弥漫。礼堂内外，金发碧眼的西班牙观众们手持中式折扇轻摇，年轻学生与白发老者比肩而坐，眼中闪烁着对这场东方与西方、古典与现代交织的音乐盛宴的好奇与期待。
　　在这座西班牙最负盛名的高等学府里，哈尔滨——这座遥远的中国北方城市，正以一种柔软而深刻的方式，触动着欧洲的文化神经。
　　象牙塔：思想高地的双向奔赴
　　康普顿斯大学创立于1499年，它的艺术与人文专业排全球第58位（西班牙第一）、培养过7位诺贝尔奖得主，其文学院更是人文思想的熔炉。将这样一场文化交流活动落地于此，本身便传递出一个强烈信号：真正的文明互鉴，需要学术高地的深度参与。
　　促成此次演出的关键人物之一，是在西班牙生活了近17年的罗慧玲教授。她既是马德里康普顿斯大学语言学院的教授，也是连接中西文化的“架桥人”。回溯这场活动的缘起，罗慧玲感慨：“作为在西班牙教书的中国人，能在自己的工作单位促成中国乐团的演出，既是荣幸，也是分内之事。”
　　对于康普顿斯大学而言，这并非首次拥抱中国文化。此前，学生们自发弹古筝、穿汉服、举办中医工作坊，已是校园一景。然而，由中国本土的专业乐团走进文学院进行专场演出，还是第一次。
　　“这有点像中文修辞里的‘互文’。”罗慧玲教授说，“以前是西班牙的孩子们演绎中国的‘形’，这次是中国艺术家带来了‘魂’。这使得之前所有零散的文化触碰，终于在这一刻汇聚成一条完整的河流。”
　　作为思想交流的高地，大学的意义不仅在于知识的传授，更在于打破认知的藩篱。罗慧玲教授回忆，早期她总想着如何融入当地，但随着时间推移，文化认同感愈发强烈——她至今坚持未入西班牙籍，尽管入籍后对将来职称评定有很大助力。“我现在越来越明确，我是在另一个国家做与中国文化相关的事情。”她的西班牙同事中，也有许多因热爱中国而选择东亚研究的人，“我们形成了天然的互补，共同搭建起一座从语言到心灵的桥梁。”
　　音乐：人类共通的“第五种语言”
　　如果说罗慧玲教授是这场对话的“策划者”，那么东亚语言文化中心主任马康淑教授则是热情的推动者。作为一位起有中文名字的西班牙学者，她对此次交流寄予了超越音乐本身的厚望。
　　“在海外，人们了解中国的渠道往往带着一层‘滤镜’，信息未必真实。”马康淑教授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跨文化传播的痛点。她认为，随着中国国际地位的提升，世界亟须打破国别的局限，在一个共同的平台上分享彼此的文化精华。
　　如何看哈尔滨交响乐团此次的演出？马康淑教授动情地说：“尽管地理相隔遥远，但人类拥有共同的情感、共通的历史。通过音乐会发现，我们并没有那么不同。比如，作为个人，我属于西班牙或欧洲；而作为人类，我们是一个共同体。”
　　在她看来，音乐是超越语言、政治、地缘等的“第五种语言”，是通往内心的直通车。“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切入点。通过音乐，我们可以交流美食、历史、艺术……很多东西可以共同分享，我们的情绪和兴趣是互相交融的。”
　　这一点，在学生身上得到了生动的印证。年轻的西班牙学子尼可因为喜欢而学习中文，她爱上了汉服、淘宝，她的母亲还专门学习过中医按摩。当被问及当晚的期待时，尼可的答案简单而纯粹：“就是来享受。”
　　这种纯粹的享受，恰好印证了马康淑教授的观点。在全球化遭遇挑战的当下，这种基于个体情感共鸣的文化交流，显得尤为珍贵。
　　双城记：从松花江到曼萨纳雷斯河
　　马德里与哈尔滨，一座是伊比利亚半岛的阳光之城，一座是中国东北的冰雪文化名城。地理与气候的迥异，并未阻断两者在人文气质上的契合。
　　籍贯四川、却在大庆生活了15年的罗慧玲教授，对哈尔滨有着深厚的乡情。在她眼中，两座城市惊人地相似：“从人文上讲，民众都淳朴热情；从文化上讲，都充满了异域文化的交融——马德里融合了欧亚多地文化，哈尔滨则交融了俄罗斯与中国关东文化。”她甚至笑言，马德里夏天“树荫下凉爽、太阳下暴晒”的气候特征，也与哈尔滨如出一辙，“来到这里感觉很恍惚，觉得自己是不是出了趟远门而已”。
　　马康淑教授自称对哈尔滨的了解尚浅，“只停留在‘冰雪文化名城’的标签上”，但她对这种交流充满渴望。她认为，中国地大物博，每个地区都有独特的文化，哈尔滨不应只是一个地理名词，而应成为西班牙人了解中国多元性的一个窗口。
　　这种渴望，在演出的曲目中得到了回应。当小提琴版的《梁祝》在西班牙文学院响起，当返场曲《太阳岛上》那轻快的旋律勾画出松花江的波光，哈尔滨的形象在听众心中变得具体而生动。这不再是课本上冰冷的“冰雪文化名城”，而是一座有温度、有故事、有音乐的城市。
　　期待：从“一次性演出”到“长流水”
　　掌声经久不息。演出获得了成功，但思考并未停止。
　　罗慧玲教授提出了更深的期许。她希望这种交流不应是一次性的短暂热闹，而应成为“长流水”。“如果只是一场美好的回忆，意义会打折扣。”她建议未来增加演出后的互动环节，邀请音乐家做指导，配合图片展、美食体验甚至学术翻译，让感性的冲击转化为理性的认知。
　　“我们需要一个更频繁、更多维的交流机制。”罗慧玲教授说，一次成功的演出是“引爆点”，但未来更持续深入的对话，可以将高校作为孵化器之一，让学者作为耕耘者，发挥音乐催化剂的地位，让不同文明在持续的碰撞中，实现“美美与共”。
　　从哈尔滨的冰雪大世界到马德里的太阳门广场，从松花江畔的火车轰鸣到曼萨纳雷斯河畔的琴声悠扬。这一晚，康普顿斯大学文学院见证了：文明的高地不在于地理的海拔，而在于胸怀的广度；音乐的力量不在于音符的堆砌，而在于它能让隔海相望的城与人，听懂彼此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