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老板梁女士。
　　正在工作的听障员工。
　　网友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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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报记者 孙莹 衣鸿飞 文/摄
　　最近，一段短视频让哈尔滨嵩山路上的一家小店进入了很多人的视线。视频里，一位年轻顾客说出了这样一段经历：“第一次来这家饭店的时候，我喊服务员拿勺子，喊了好几次都没人理，当时还挺生气的。后来才发现，他们之间居然是用手语交流的。我愣住了，那一瞬间感觉自己刚刚的火气特过分。”
　　顺着这条线索，记者找到了嵩山路上的“民间瓦罐煨汤馆”。这是一家开了27年的老店，店面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店里现在有5名员工，都是听障人士。店老板梁女士说：“最多的时候，店里有7个听障员工。而招听障人士来上班这事，一开始纯属偶然。”
　　连写带比划
　　教了两个月
　　2024年，店里缺刷碗的员工，隔壁饭店给介绍了一对夫妻，从牡丹江来的，都是听障人士。丈夫能写几个字，但不多；妻子基本不会写字，全靠比划。梁女士只能连写带比划，一样一样地教：菜洗几遍，米饭怎么淘、蒸多久。那两个月，费了很大劲。好在夫妻俩踏实，学得认真，不懂了就反复比划，做错了就重来。
　　磨了快两个月，两人终于上手了。后来，他们又把听障朋友介绍过来。最多的时候店里有7个听障员工，现在还有5个，刷碗的、洗菜的、撤台的、打荷的，各个岗位都有他们的身影。
　　交流有困难
　　自创“土办法”
　　6月2日中午，记者在午饭口最忙的时候来到店里，看他们如何交流协作。
　　梁女士告诉记者：“一开始不会手语，大家就自创了一套比划的方式——拿醋瓶子比划一下，就知道是醋；拿酱油瓶比划一下，就知道是酱油。盘子、碗、纸巾、饮料，就这么一样一样学会的。”但客人要求千差万别：不要辣、加辣、不放葱、少放盐……这些信息怎么准确地传到后厨？梁女士想了个办法——做了一批小夹子，每个夹子上写着客人的特殊要求。听障员工把夹子夹在菜单上，厨师一看就明白。“这些土办法，都是被逼出来的。”她笑言，“办法总比困难多。”
　　一条围裙
　　挡住了投诉
　　40多岁的“大姐”是个听障人士，手脚麻利。梁女士最初只让她负责撤台，但她忙完分内的事，总跑去帮别人拿饮料、送米饭、传菜。客人临时加菜，她也能记下来，跑去吧台告诉工作人员。但问题来了：客人喊她好几遍没反应，客人觉得她态度不好，投诉了好几回。梁女士说：“每次她都得跟客人解释，客人明白后也就不生气了。”
　　后来她想了个办法——给“大姐”定制了一条围裙，上面印着“我是聋哑人，请谅解”。穿上之后，客人一看就懂了。不仅不生气，有人还会冲她竖大拇指，她也笑着比划回去。
　　夹生饭不扣钱
　　肉糊了也不罚
　　负责蒸米饭的小伙子姓张。蒸柜有提示音，他听不见，好几次把米饭蒸夹生了。梁女士没发火，赶紧用电饭煲重新做。那些夹生饭，员工们自己舍不得扔：“留着明天早上熬粥，我们当早饭吃。”
　　还有一位听障员工叫“娜”。一次她帮厨师看高压锅，高压锅排气时阀门会“哒哒”响，她听不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计时，一锅红烧肉全糊了。她心里过意不去，比划着要扣钱。梁女士摆摆手：“不用扣，下次注意就行了。”在她看来，谁干活还没个闪失呢。
　　梁女士给听障员工开的工资，一个月5000多元。她说：“他们拿到钱时那个高兴劲儿，一看就知道——靠自己踏实干活挣来的，心里踏实。”
　　半夜拆门
　　互相体谅
　　听障员工和其他员工住一个宿舍。梁女士说：“听障员工上厕所，听不见门锁反锁的声音，经常把自己锁在厕所里出不来，只能使劲敲门。外面的人被吵醒了，但隔着门没法用手语告诉他‘你反锁了，拧回去就行’。好几次这样，最后只能大半夜把门卸下来救人。后来他们把厕所门上的玻璃拆掉，糊上纸壳，再有人锁在里面，外面的人伸手进去就能拧开。”梁女士感慨，“其他员工也包容他们，大家互相体谅，才走到今天。”
　　还有一回，梁女士病了，硬撑着在店里忙。几个听障员工察觉了，冲她比划：你回去休息吧，我们不给你添麻烦，一定把店看好。梁女士说，她当时心里暖烘烘的。
　　不想出名
　　怕接不住流量
　　采访快结束时，记者把那位年轻顾客发到短视频平台上的话转述给梁女士：“听障人找份工作不容易，这个老板能给他们机会，还这么护着他们，我觉得特别温暖。”很多网友留言，都要去这家店尝尝。
　　梁女士听后挺感动，但是也有顾虑。她告诉记者，以前也有不少媒体想采访，她都婉拒了。她不想出名，也怕接不住这流量。这家小店开了27年，来的多是老顾客，大家彼此熟悉。店里员工的情况摆在那里，万一客人一下子来得太多，照顾不周，出餐慢了，上菜晚了，她心里过意不去。
　　说到这儿，她语气缓了下来。其实这些年，店里能一直开着，靠的就是彼此体谅——她心疼员工，员工踏实肯干，老顾客也愿意包容。这份默契，比什么流量都金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