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徐光胜 牛宇琦
　　马德里广电盛典剧院外，工作日的傍晚，热闹起来。黄晓捷和女儿一起，拉着外孙张绍斌的手匆匆走进剧场。她的心跳得有些快——来西班牙三十多年了，这还是第一次在现场听到来自祖国的交响乐。
　　2026年6月9日晚，百年哈尔滨交响乐团携大型原创交响主题音乐会《文明颂》登陆马德里。这场以“文明对话，乐润丝路”为主题的演出，恰逢联合国“文明对话国际日”来临之际，是一场跨越山海的中西文化音乐交流盛会。而对于黄晓捷来说，这不仅仅是一场音乐会。
　　她是马德里华盛艺术团的成员，已是西班牙籍。可故乡的印记从未褪去——浙江南部的温州，那里有瓯剧的婉转、越剧的柔美，有她童年记忆里咿咿呀呀的唱腔。这些年，她在中文学校任职，业余打理艺术团事务，每一场与祖国有关的音乐活动，她“从不放过”。
　　音乐无需翻译
　　身旁的小外孙张绍斌今年刚满8周岁。小小年纪已学习小号、钢琴、葫芦丝三种乐器。演出过程中，这个安静的小男孩全程高度投入。伴随着旋律的流转，他坐在座位上不自觉地抬手挥舞，模仿起指挥的动作，手势随乐曲节奏不断变化，时而舒展，时而有力，完全沉浸在交响音乐的世界里。
　　“有疯狂的地方，安静的地方，舒服的地方，还有很柔软的地方。”孩子中文表达能力有限，但足以准确地说出自己对《文明颂》的感受。黄晓捷补充道：“他虽然不知道乐曲具体在讲什么，但能感受到里面的情绪。”那是本能的反应——音乐无需翻译，孩子用童真的肢体语言，回应着万里之外传来的“家的声音”。
　　而黄晓捷自己，听得热泪盈眶。“给我的感觉，是把中国的这种志气、士气挺出来了。”她声音微微发颤，“我听到了抗战时期那种振奋人心的力量，也听到了哈尔滨冰雪融化的灵动。那种激愤人心的感觉，激励人一起向前。”
　　她想起了家乡。浙南的越剧是柔的，瓯剧是软的，像水乡的河流般蜿蜒。而眼前的交响乐，来自东北的哈尔滨，那是她去过一次便念念不忘的“冰雪之城”。两种风格，一南一北，却在异国的舞台上交汇成同一种感动。“我觉得哈尔滨音乐发展已经融入到整个国际化进程中了。”她感慨道，“那么多乐器的演奏合在一起的时候，特别激励人心，我很自豪。”
　　台下万里的回响
　　更让她动容的，是台下那些外国观众的脸。“音乐是无国界的。”她说，“那么多的外国朋友们都听得懂中国的声音，小孩也听得懂。”她看着身旁的小外孙，“孩子表达不出来，但能感知，能共情，能用自己的方式回应。”
　　这场演出的票来得并不容易。康普顿斯大学的熟人知道黄晓捷一家热爱音乐，演出票名额紧张，仍特意留了票。“她说黄老师，你们家懂音乐，我一定留一点票给你们。”黄晓捷说到这里，语气里满是感激。
　　演出结束后，记者问她：以后有机会，会回国看看吗？她眼睛亮了：“我今年下半年有计划。如果要去，我一定要去哈尔滨。我们艺术团的音乐导师就是哈尔滨人。”往年，她每年至少回国一次。这一次，她想去那座用音乐打动她的城市走走看看。
　　“来自家乡的声音，特别有共鸣。”她说。三十年，隔着山海，隔着岁月，一曲《文明颂》却让乡愁有了回响。那不是悲伤的、遥望的乡愁，是自豪的、温暖的、被音乐托举起的眷恋。
　　剧场里，灯光暗去，掌声雷动。黄晓捷笑了——有些东西，是时间和距离都无法带走的。比如故乡的旋律，比如文化血脉里那份天然的亲近。
　　无论身在何方，只要音乐响起，家，就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