粽叶飘香

字数:1,541 2026年06月19日 副刊

 
  □周丽纯

  早市烟火
  刚进六月,粽叶淡淡的清香便已悄然弥散在街市之间。
  早市上,售卖彩灯、香囊、彩色纸葫芦、粽叶、江米的摊贩随处可见。卖五彩绳的姑娘抬起莹白如玉的手腕,几串花色各异的五彩绳缠在腕间,惹人注目;卖艾草的大姐高声吆喝:“买把艾草吧,挂在门上纳福!”一旁卖粽子的老哥更是风趣,手里提着一串粽子,念起顺口溜:“我的粽子不一般,各样馅料大又甜。免费品尝再选购,不香不黏不要钱!”逗得围观人群笑声不断,不少人当即掏钱:“来两个尝尝鲜!”
  我买了三把粽叶、两捆彩绳,满心欢喜地回了家。安顿一家人吃完早饭,便着手准备:粽叶下锅煮软,捞出用清水浸泡;大枣淘洗干净,咸蛋黄、瘦肉块从冰箱取出备用;泡得饱满的一大盆江米端上桌,包粽子的工序正式开始。
  儿媳走过来劝我:“妈,今年别包太多了,太累人,少包几个应个景就行。”
  我笑着回应:“不累,多包些,平日里也能慢慢吃。”
  她伸出涂着彩色指甲油的手,帮我一同清洗粽叶,又说道:“妈,你们这辈人怎么总惦记包粽子?您要是爱吃,以后每逢端午节我直接去超市买,犯不着过节自己忙活一整天。”
  儿时念想
  我心里不由得感慨:如今生活富足,粽子早已算不上稀罕吃食。回想年少时,我每年都眼巴巴地盼过端午节,就为能多吃几个香甜的大枣粽。
  我记忆中第一次吃粽子,还是在物资凭票供应的年代。记得母亲从粮店换回来江米,提前两天就用水泡发。端午节前一天晚上,她系着围裙,坐在折叠桌前包粽子。先取两片粽叶交错卷成漏斗状,一手握紧底部,舀入江米,中间塞一颗红枣,把上端的粽叶压下来,用马莲草捆扎结实。看着母亲一双巧手包出的棱角分明的粽子,我馋得直咽口水。包好的粽子尽数码进铝制闷罐,把水添至没过粽子,然后开煮,静等粽子熟透。
  每年端午节,母亲分粽子时总是精打细算的:爷爷、奶奶和父亲每人三个,母亲和我们四个孩子,每人两个。
  吃粽子时,我们几个孩子蘸着白糖狼吞虎咽,分到的粽子几乎没有细嚼就下了肚,而后眼巴巴地望向母亲。见我们意犹未尽,她便把自己那份粽子扒开,分给我们。没一会儿,我们又吃得干干净净。因为那时我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平日里难免缺嘴,遇上软糯香甜的粽子,肯定是咋吃都不够。见此,母亲抚摸着我们单薄的肩膀,满眼疼惜:“等以后日子好了,妈一定包许许多多的粽子,再做上大鱼大肉,让你们敞开肚皮吃个饱。”
  夙愿成真
  如今,每年的端午节还没到,冰箱里便已冻好一袋袋煮熟的粽子,蜜枣的、红豆的、咸蛋黄的、鲜肉的,各种馅料,一应俱全;彩色纸葫芦早已挂在阳台;五彩绳也提前备好,只等端午当天给小孙子系在手腕。这些代代相传的习俗,藏着祈愿全家平安顺遂的美好期许。
  每年端午节当天的正餐,我总会置办满满一桌菜肴,再端上一盘剥好的粽子。小孙子扫了一眼各式粽子,只说:“奶奶,我吃一个蛋黄馅的就够了。”儿媳夹开一个红豆粽,只吃了一半,剩下的递给儿子,小两口更加偏爱桌上的海鲜。曾经难得一见、舍不得多吃的粽子,如今成了餐桌上再寻常不过的点缀。但我心中没有半分失落,反倒满是欣慰。孩子们之所以不馋粽子,是因为平日里美味佳肴从不间断。不像我们这辈人的儿时,只有等到端午节才能吃上念叨了一年的粽子。
  儿孙们虽然只是浅尝了几口粽子,却从未轻视这个传统节日。小孙子早已熟知端午食粽、纪念屈原的缘由。反观年少的我,当年只惦记粽子的滋味。
  缕缕艾粽香,传承千余年。祖辈们期盼生活蒸蒸日上的心愿,如今已然成真。安稳富足的好日子,就藏在岁岁年年寻常的烟火人间。
  当年那个眼巴巴盼粽子的小姑娘,如今已是能随时为儿孙烹制各式吃食的祖母。望着满桌珍馐,儿孙们对粽子只是浅尝即止,忽然想起当年母亲在端午饭桌上许下的心愿——有朝一日,让我们敞开了吃粽子。
  我夹起一个大枣粽,蘸上白糖,细细咀嚼,回味过往。母亲当年的夙愿,早已成为当下的平淡日常,软糯香甜,岁岁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