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宾
少时淡然
屈指一算,我已经度过五十多个端午节。儿时的我,对端午节的感觉比较平淡,但却有两处特别的记忆:一是我自幼对艾蒿过敏,只要一接触,身上就会起荨麻疹,胳膊、腿布满成片红疙瘩,痒得难以忍受;二是我小时候生长在北方小城,从未见识过赛龙舟的热闹场面。说实话,儿时的我满心惦记各色吃食,算得上十足的小吃货,可比起粽子,饺子、炸面鱼反倒让我记忆更深。
小时候,无论什么馅的饺子我都爱吃。夹起妈妈包的“元宝”饺子,在酱油里蘸一下,随即送入口中,满口鲜香,其中的满足感是什么都换不来的。令我至今记忆犹新的,是跟着母亲去乡下吃酒席,酥脆喷香的炸面鱼可以尽情享用,吃不完还能打包带走。在以前那个荤腥、零食都稀缺的年月,这样的美食能让我开心好几天。
岁岁期盼
随着年岁渐长,我对端午节反倒越发期盼,只因每到此时,母亲便会亲手给我们缝制香囊。母亲是教师,有一双巧手,她做的香囊样式从不拘泥于传统,尺寸、布料会随着喜好调整,唯独不变的是香囊内实打实的天然香草,其香气淡雅绵长。有的香囊用素色棉布,有的表面绣着精巧的花草图案。每年缝制生肖香囊时,她都随着当年的生肖变换图样,一针一线间,藏着对每个儿女真挚的祝福。
每年端午节,我总会第一时间挂上母亲新做的香囊,整日戴在颈间,一连戴好几天。等到外出读大学,我们姐妹就没法在过端午节时戴上母亲缝制的香囊了。因此,每到暑假归家,母亲总会第一时间拿出当年端午节做好的香囊让我们挑选。捧着这份被她珍藏的爱意,心底安稳又温暖。
缕缕挂念
2002年,父母搬到哈尔滨定居。从那以后,每逢端午节,我都会带着丈夫、女儿回娘家,亲手挑选母亲为我们三人缝制的香囊,陪她一同吃粽子、煮鸡蛋。
九年前,父母跟着兄长迁居上海。此后端午、中秋、春节,很难全家大团聚。好在视频通话能稍稍填补这份遗憾。我们提前约好时间,分散各地的家人在线上相聚。多才多艺的二姐牵头主持,兄弟姊妹轮番闲谈,陪着父母唱歌,短短半小时热热闹闹,稍稍慰藉了家人间绵长的思念。
我们姐妹中,但凡有人去上海探望父母,勤劳的母亲总会让其把做好的香囊捎给没能到场的子女。
我家卧室的一个抽屉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式香囊,全是这些年母亲缝制的。细密针脚包裹着淡淡的清香,也盛满了绵长的祝福。我曾反复叮嘱年近九旬的母亲不要再操劳这些事了,可每逢端午临近,她照旧备好布料、香草与针线,细细比划、构思图样,慢慢缝制。她总说:“趁我还能动,多做几个,给你们留个念想。”
去年,父母回到哈尔滨生活,与我家相距不远,不过一碗汤的路程。今年距离端午节还有半个月,二姐便帮母亲买回香草。年近九旬的母亲翻出妥善保存的图样与布料,又开始缝制“王老太太牌”爱心香囊,一针一线间盛满了厚重绵长的母爱。人到知天命之年,仍有母亲时时挂念,这份幸福难以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