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杨大维 文/摄
6月30日,大博坐在哈尔滨开放大学的教室里,面前摆着刚领到的美甲工具:指甲锉、抛光海绵、底胶、各色甲油。老师示范修甲、涂色、照灯固化,大博的目光全程没离开过她的手。轮到自己动手,他攥着甲片反复磨,举起来看看,再低头继续。拿不准力度,就拉拉父亲的胳膊,让父亲帮忙问。一上午没离座,下午的上课铃还没响,他已经拉着父亲往教室走了。
妈妈立的规矩,他守住了
一个多月前,哈西万达旁的淘靓机手机店里,大博头一回去,不看人也不说话,拉开冰箱拿了瓶蜜桃乌龙茶就走。店长陶思禹嘱咐店员:“别拦他,让他拿。”后来,大博连着来了好几天,店员们见他进门就跟他搭话,问他想喝什么口味的,也不催,就在旁边等着。第三天,大博停在冰箱前嘴里挤出几个字:“蜜桃乌龙茶。”店员递过去,他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
这段视频在网上流传,大博妈妈也刷到了。她带大博去店里表达感谢。店长说,夏天饮料本来就是请大伙儿喝的,不收钱。郑女士便买了奶茶送给店员。
大博还是很喜欢去这家店,店员照旧递饮料,他却不接,蹲在地上把空瓶子一个个拢起来抱在怀里往外走。店员问他怎么不拿饮料,他说:“妈妈不让拿。”大热天,他又拎来西瓜,说是“妈妈让拿来的”。
大博妈妈说,大博一岁多确诊孤独症,小学那几年她和丈夫轮着陪读。后来大博长大了,能自己出门了,她才松了半口气——剩下那半口永远提着:大博不会主动跟人说话,遇上事儿不知道怎么求助。每次大博独自出门,她都在家掐着时间,到点了没回来就开始心慌。可这些年大博妈妈慢慢发现,每次孩子在街上遇到事儿,总有人搭把手。一回坐公交坐丢了,司机送大博到派出所,等她赶到才走;一回下雨天站路边淋雨,房产中介的店员拉大博进店避雨,陪了好几个小时。这些人她都不认识,却实实在在替她照看过孩子。
大博说不清楚细节,手上多了东西,只会告诉妈妈“别人给的”,这4个字大博妈妈听了20多年。可这两个月,妈妈发现大博正在发生变化,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开始回应这个世界了。
五彩指甲油让他专注于课堂
6月23日,哈尔滨市残疾人综合服务中心联合哈尔滨开放大学,面向残障人士开了免费职业技能课。大博爸爸先给他报人工智能,可大博听不懂跟不上;又转收纳整理,大博还是坐不住。培训教育学院院长林国峰在旁边提醒了一句:“去隔壁美甲教室试试吧。”
大博一进那间教室,看见桌上那些甲油、打磨条、美甲灯,眼睛就挪不开了。坐下来听课,一上午没动地方,下午又拉着爸爸重听了一遍。
6月30日,记者也来旁听课程。蒋晶宁老师在前面示范,大博全神贯注盯紧她的动作。打磨的力度、甲油的薄厚、烤灯的秒数,每个细节都让爸爸帮他问,问清楚了才动手。一个甲片他翻来覆去地磨,举起来调个面再看看,磨到边缘光滑才放下。别人练一会儿歇一会儿,他不歇,就坐在那儿一遍一遍磨。
蒋晶宁老师感慨,这期班20来个人,男生就他一个。“很多孤独症男孩坐不住,也沉不下心干这种细活儿,可大博完全不一样,那份专注劲儿真出乎我意料。”
“我要给妈妈做美甲”
第一节课上完,大博回家的路上都很兴奋。到家努力地给妈妈讲课堂上的事儿:指甲修成什么形,锉刀怎么用,底胶涂多薄,一个细节都不落下。裸粉、豆沙、车厘子红……颜色名称也都说得准确。他满怀期待地说,下周还要去,因为第二次课就要发工具了。“我学会了就给妈妈做美甲,用我最喜欢的牛油果绿。”大博说。
郑女士眼泪差点掉下来。20多年了,她和丈夫小心守着这个孩子,只期望他能接纳别人对他的善意,从没想过有一天他能说出“我想为妈妈做点什么”。
期待更多人抵达下一站
林国峰院长跟记者聊起这一期的课程:人工智能、短视频制作、收纳整理、美甲,4门课报了将近200个残障学员。学校专门改造了无障碍卫生间和防滑楼梯,中午管一顿免费午饭,炝土豆丝、香菇菜心、肉炖粉条、红烧鸡腿,还给配了冰镇酸奶。结业考试过了发证,给他们自己出去找活儿干铺条路。他说美甲这门手艺对大博这样的孩子正合适,操作比较简单,置办一套工具材料也不算贵,能当一技之长,也能作为一个让内心安静下来的爱好。
这座城市里,还有很多像大博一样需要帮助的人,但总有人愿意停下来,等一等,拉一把。期待更多的大博,也会慢慢找到自己的方向,抵达人生的下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