裤裆街。王焕堤/绘
早年间的裤裆街。尹昱/供图 老道外街巷纵横,靖宇街、仁义巷等老街的名字常被人们反复提起,其中还有一条已经消失的裤裆街。这条有着别样名字的街巷,曾承载百年市井烟火,留存着红色往事,也装满一代代老哈尔滨人的寻常记忆。时光流逝,街巷已然湮灭,但藏在街巷里的人与故事,依旧鲜活。
据熟悉老道外的老人讲述,解放前,老道外拥有大小街巷百余条。建成较早的街道当属延爽街与平原巷,两条街巷始建于1870年,东西走向、平行排布。大约10年后,延爽街北侧形成另一条平行街道,名为桃花巷;裤裆街南北走向,与上述几条街巷相交。这条街巷因餐饮商铺远近闻名,老字号范记永饺子馆,最初便是在裤裆街东头的简易棚屋里起家。街巷整体呈“人”字形,当铺、各类小店分布在人字交汇处,街巷一岔连通太古街。因其地形轮廓酷似裤裆,民间便俗称这里为裤裆街。由于“裤裆”二字略显不雅,后来便更名为天一街。
与天一街毗邻的延爽街、平原巷、五柳街,都是饱经岁月洗礼的百年老街。说起天一街,我与这条小巷也颇有渊源。当年街巷两侧居民大多是从山东黄县、掖县闯关东而来的乡亲,各行各业的从业者汇聚于此。我的祖辈当年从山东老家逃荒来到哈尔滨,姨奶最早便落脚在延爽街。彼时延爽街以山海杂货交易为主,道路两侧摊位林立、货品齐全,每到年节,街上人头攒动。街口小店售卖的吊炉饼配上一碗豆腐脑,在当年称得上是难得的美味。我的舅姥爷则定居在五柳街,现在一提起五柳小学校对面经营洋铁铺的老任头,仍有老街坊依旧留有印象。
裤裆街规模虽小,却镌刻着珍贵的红色记忆。据史料记载,1926年,中共北满地方委员会在道外裤裆街(今天一街)设立地下联络机关——哈尔滨书店,负责人为秦墨林,这座秘密书店仅运营四个多月便遭到破坏。不少影视作品曾来此地取景,《死证》、老版《夜幕下的哈尔滨》里都有裤裆街的身影。几十年前,街附近有一位家喻户晓的模范人物——居住在东风大院的杨菊,曾任道外区东莱办事处第六居民委员会治保主任,先后获评全国“三八红旗手”、全国治保战线二级英雄模范。作为国内早期群众性治保组织骨干,1959年她前往北京出席全国公安战线模范英雄集体表彰大会,受到国家领导人接见。由她牵头组建的东莱老太太巡逻队,开创全国群防群治工作的先河,成为警民共建平安社区的典范。电视剧《无愧苍生》以杨菊为原型塑造了主要人物形象。杨菊老人离世时,追悼会在街口文化站礼堂举办,前来吊唁的人群、车辆挤满整条街巷,一时轰动道外。
在裤裆街上,留给我最深印象的,是路北的水楼子与路南的街道文化站。水楼子周边遍布各类小饭馆,这里也是我们前往道外新华书店淘连环画的必经之路。当年《三国演义》《岳飞传》分册陆续发行,出版时间并不固定,我们便一次次跑到书店打探消息。那时候,我最大的心愿,就是成为一名书店售货员。每当如愿买到心仪的小人书,就会嗅着水楼子旁飘来的饭菜香气,满心欢喜踏上归途,这份惬意,时至今日依旧难以忘怀。路南的文化站,和我缘分颇深。这里是东莱办事处创办的街道文化站,一座二层小楼,楼下左侧是小礼堂,右侧为图书室,楼上曾是工业公司、爱卫会与街道中心幼儿园的办公地点。儿时,父亲常常带我来这里借书;未曾想到,我参加工作后的第一个岗位,正是这里的图书管理员。
这条街巷,盛满了我儿时玩伴与同窗的美好回忆。弹玻璃球、撞拐、扎刀、抽冰尜,我们拥有当下孩童体会不到的简单快乐。由于街巷距离松花江不远,不少淘小子无师自通练就一身游泳本领。尽管当年家长不像如今这般溺爱孩子,却始终牵挂子女安全,大多不支持孩子私自到江里游泳。小伙伴们便偷偷结伴前往,彼此帮忙遮掩行踪。可家长自有分辨办法,回家后掀起衣襟,用指甲在皮肤上轻轻一划,一道清晰白印便能暴露实情,等待我们的难免是一顿训斥。即便如此,依旧挡不住我们奔向松花江的热情,久而久之,家长们也只能选择默许。
这里还留存着我的青春往事。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舒婷、汪国真、顾城的诗歌风靡一时。我抄录满满一本诗歌,还尝试自主创作,把写好的诗篇送给同在裤裆街上工作的姑娘。后来,这位姑娘成为了我的爱人,老街见证了这段美好的缘分。
随着太古街改造工程推进,裤裆街(天一街)最终隐入城市变迁的浪潮里。裤裆街远去了,那些老字号的烟火、革命先辈的足迹、模范人物的事迹,还有一代又一代人的童年、亲情与爱情,却不会随之消散。老街虽然不复存在,但那些扎根在老道外街巷里鲜活的往事,却至今留存于老哈尔滨人的记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