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观者现场品尝香肠。本报记者 王坤摄
哈尔滨传统欧式香肠的名称。
中外技师在灌制香肠。
填充灌肠机。
扫码
看视频 □本报记者 王鸿凌 徐日明 文/摄
7月26日10时18分,道里区尚志大街154-3号拾楼壹号文化复合体一楼,欧肠大师·哈尔滨红肠博物馆开门迎客。
150平方米,不大,但200多件老物件铺陈开来,依大连斯、阿怀尼、茶肠、沙西斯克、乌克兰斯……20余种曾经风靡哈尔滨的经典欧肠在这里可看、可买、可品。
门口红毯铺开,玻璃门一推开,市民和游客陆续往里进。有人在展板前细读文字说明,有人在柜台前对着20多种香肠挨个端详。一圈逛下来,不少人发出同样的感慨:“吃了这么多年红肠,第一次知道还有如此多的门道。”
红肠之外
还有20余种欧肠
家住附近的张阿姨是最早进来的。她停在第一块展板前,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吃了一辈子茶肠,今天才知道它原名叫茶依那,是当年东欧人配茶吃的。”
对很多本地人来说,红肠是刻进日常的味道。逢年过节、待客送礼都少不了。可若问哈尔滨到底有多少种欧式香肠,大多数人数不出三种。外地游客就更不了解了,来哈尔滨旅游,伴手礼清单上永远只有“红肠”二字,许多人不知道里道斯其实就是红肠的俄语音译名。
这座博物馆所填补的,正是这片认知空白。
整个博物馆分为3个区域。进门右手边是历史展陈区,3块主题展板讲述哈尔滨百年欧肠史。左手边是复原老哈尔滨欧式食品店风貌的售卖区,玻璃柜台里码着20余种欧式香肠。往里走是品鉴区,百年俄式酒柜、传承几代的拉桌错落摆放,仿佛走进百年前俄侨家庭的客厅。
柜台前有人驻足,指着玻璃柜里的肠询问:“这是阿怀尼?以前没听过。”“这个沙西斯克是甜的还是咸的?”工作人员一边摆展牌一边答:“开业前调试那几天就有人来问,说许多肠小时候见过,后来市面上越来越少,几乎被遗忘了。”
来自广州的游客小周到中央大街打卡,刷到开业消息特意绕了过来。“之前做攻略只知道要买红肠,进来才知道有这么多品类,依大连斯、阿怀尼听都没听过。”她最后选了三种装进伴手礼袋,“带回去给家人尝尝,不只是红肠,是真正的哈尔滨老味道。”
40余家工厂
撑起百年欧肠史
历史展陈区是整个博物馆的底气所在。创办人宋兴文说:“我的博物馆不是噱头,要拿文物说话。”
200余件史料、器具一一陈列,3个主题板块将哈尔滨欧肠的百年来路梳理得清晰分明。
第一部分“欧肠之都·匠心百年”,沿时间线铺展开来。1898年中东铁路兴建,欧式香肠随侨民传入。1900年,俄商秋林公司在老香坊附设作坊,产出哈尔滨第一根地产欧式香肠。1901年,波兰技师希耶尼科夫在南岗邮政街创办嘎斯特洛诺穆灌肠厂,以前店后厂模式规模化生产,哈尔滨欧式灌肠产业正式起步。
展柜里老物件件件有来历。哈尔滨现存最早的香肠工厂建筑图纸边角泛黄,熏房、加工间布局清晰可见。1910年代印有古尔琴科香肠厂影像的明信片上,工厂旧址如今仍在果戈里大街。1926年扎亚茨香肠厂的发票、1937年完整还原香肠制作工序的画报、1940年代中长铁路畜产加工所的香肠罐头标——百年前的产业图景,就这样铺陈于眼前。
器具角里,20余件各时期香肠制作工具一字排开:手工绞肉机、老式灌肠器、木质晾肠架,都是电动设备普及前匠人赖以谋生的家什。
旁边展板上,第一次完整梳理出哈尔滨欧式香肠制作大师的传承谱系——从奥皮兹、艾登温茨等第一代外籍匠人,到付书义、王宝运等“闯崴子”归来的本土匠人,再到王春礼、陈建义等第二代、第三代传人。四代人,将百年风味传承至今。
第二部分“中国之最·名传百年”,列出哈尔滨欧肠创下的行业纪录:国内最早的欧式香肠、首家专业欧肠工厂、首家犹太风味灌肠厂、国内欧肠工坊数量之最、现存最早灌肠厂旧址。每一项“之最”下面都附有史料佐证。“以前大家只知道哈尔滨红肠有名,不知它在国内行业里居于何种地位。”工作人员说。
第三部分“欧陆之味·香飘百年”,将数十种肠品的来历一一讲明。里道斯对应立陶宛肠,依大连斯是意大利肠,依斯班斯源自西班牙,沙西斯克来自维也纳,乌克兰斯、保大斯分别对应乌克兰和波尔塔瓦风味。小小一根肠,将哈尔滨与整个欧洲串联起来。上世纪六十年代,这些洋名字统一改作中文名:里道斯定名红肠,依大连斯改称松江肠,保大斯叫龙江肠,克拉科夫肠命名为哈尔滨肠。名称更易,风味未变。
“之前网上搜哈尔滨红肠历史,翻来覆去就是一页纸。”创办人宋兴文说,此番经由博物馆的梳理,等于将十几页的小册子拓展为上百页。“当年40余家工厂、30余种风味、远销全国乃至远东的产业规模,支撑起了这份底气。文物陈列于此,人人皆可得见。”
看完历史
转身就能尝到味道
看完历史转身就能尝到味道,是这座博物馆最特别之处。
售卖区完整复原了老哈尔滨欧式食品店的风貌。木质柜台擦得锃亮,里面整整齐齐码着20余种经典欧肠,每一种都标有中文原名和俄文音译名。红肠、茶肠、依大连斯、阿怀尼、保大斯、克拉科夫、乌克兰斯、沙西斯克、依斯班斯、肉枣、熏火腿、小松江。不少品类在市面上已难寻踪影,在此却能觅得。“不仅展示,更要让来者看完能尝到、能带走。”工作人员介绍,所有肠品均由欧肠大师传人监制,沿用老配方制作。
品鉴区最具韵味。带小菜板的百年俄式酒柜靠墙而立,传承数代的俄式拉桌居中而置,旁边还有秋林公司百年前定制的茶炊。现切各式欧肠摆上小菜板,配以老式塞克面包、娜塔莎阿姨腌制的俄式渍菜,再斟一杯鲜酿格瓦斯或小米布扎。若想饮酒,酒柜中各国伏特加、白兰地、葡萄酒可供选择。
宋兴文说,百年前的哈尔滨被称为“东方小巴黎”,不独因建筑之美,更在日常生活的细节之中。俄侨家庭的酒柜上,永远搭配着切红肠的小菜板。早餐配红茶、食香肠面包,闲暇时约朋友小酌两杯。这些细节早已融入城市基因。后来许多记忆渐渐淡去。他所做的,便是将那些记忆一一寻回。
200件文物
留住一座城市的味觉记忆
宋兴文创办这座博物馆的初衷朴素而清晰:哈尔滨有冰雪、音乐、电影这些城市名片,欧肠同样是独一份的宝贝。
所有史料、文物均向行业开放。任何红肠企业若想追溯自身历史,皆可前来查阅资料。“这不是我私人的博物馆,而是整座城市的。哈尔滨红肠是公共品牌,大家一同将这块招牌擦亮,才是最重要的。”宋兴文说。
开馆前一天,展厅里仍在调整展牌位置,每一件文物都被反复擦拭。20余年收藏生涯,红肠相关文物积攒了300余件。此次展厅空间有限,仅展出了200余件。“日后会慢慢补充。”宋兴文说。
展厅内,有家长带孩子立于老照片前缓缓讲述,有白发老人俯身端详器具角里的旧工具,也有年轻游客在品鉴区落座,静享一段与老味道相伴的时光。
一根小小的红肠,从欧洲远道而来,在黑土地上落地生根,融入几代人的三餐日常。如今,有人在城市中辟出这样一方空间,将百年故事铺陈于世人面前。它是货架上的伴手礼,也是一座城市过往的见证,是刻在哈尔滨人骨子里的、永不褪色的生活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