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数字人账号截图 “爷爷非说自己是网红，全世界都认识他”“老爸总念叨自己账号多受欢迎，外国友人都是粉丝”“奶奶天天要换手机发视频，说自己是大网红”，近日多人反映，家中老人沉迷鼓吹大网红的短视频。
记者调查发现，大批AI数字人账号批量生产此类鼓吹大网红的短视频，在评论区置顶卖货、从直播间引流至外部链接并诱导交费。此类短视频背后，是一条对准老年人的灰色产业链。
七旬老人称全世界都认识他
“去年我给爷爷换了新手机，想着让他刷短视频解解闷。结果刷到一些营销号说他的评论意见被国家采纳了，他就信了。”陈先生说，70多岁的爷爷现在逢人就说自己是网红，全世界都认识他。
刘女士也反映，奶奶已经被一些短视频彻底“洗脑”，天天说电视台播了她的作品，自己红到了国外。“她吃完饭就抱着手机刷短视频，说网上有人要给她钱，有人看着她。跟她说是假的，她不信，还生气。”
这些鼓吹大网红的短视频到底什么样？连日来，记者用一名老人的社交账号在多个短视频平台浏览。
最常见的是一上来就吹捧。博主对着镜头有板有眼地说：“大网红朋友你好，你的视频在社交媒体上火了，不光是城里人爱看，给农村老百姓也带来了方向……”评论区里，多名老人晒出照片，回应道：“您过奖了，请以后多多帮助和指点。”
甚至还有顶着外国人面孔的“夸夸”博主穿着唐装，对着镜头说：“网红朋友，你好，我是费利斯，我谨代表一位关注者，向你致以最诚挚的问候。作为您的忠实粉丝，很高兴看到您的作品被越来越多的人喜欢。”
还有一类视频，博主不夸奖改为提醒了。“网红朋友有个事儿我得赶紧告诉你，现在有人偷了你的形象，拿你的脸到处骗人，你还蒙在鼓里。”老人看到这类视频，非但没有警觉，反倒给自己不红找到了理由——有人在冒充我，“偷”走了我的荣誉。
鼓吹都是为了卖货
为什么要不停地向老人鼓吹“您成了大网红”？记者调查发现，远不是为了逗个乐。
“你比你想象的更有价值，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庸，你就是你自己世界的主角……点开我的头像去看看里面的置顶视频，去接走我为你准备的那份智慧锦囊……”直播间，一名中年男子不间断地重复着约三四分钟的说辞。尽管视频里没有标注，但记者观察发现，其形象、口型和动作存在规律性重复，是典型的AI数字人。
记者点开其头像，其置顶视频里，背景是一座庭院。画外音缓缓道：“有缘人你好，看到这条视频说明你和我之间的缘分到了，这次一定要听我的话，别再把自己的福运推走了，现在去点击视频左下角小黄车，我把真正能帮到你的物品放在里面了……”购物车里，售价99元的挂坠，显示已售1738件。
记者翻看多个鼓吹账号，发现话术大同小异，最终都指向视频左下角的小黄车。这可愁坏了不少老人的家人。“天天刷短视频，说自己是大网红，买回家一堆破烂玩意儿。”钱女士抱怨，老人买回来的东西，材质要么是玻璃的，要么是大理石的，还有塑料的，“家里的破盒子堆了有十来个”。
通过外部链接诱导交费
除了直接卖货，记者调查发现，鼓吹大网红的视频还指向各种风险颇高的外部链接。
博主“公平公正”在多条短视频中暗示观众：“作为大网红，你的身份信息被盗用了，合法权益被侵占。”记者随即点进直播间，只见一个西装革履的AI数字人来回重复着：“无论你是大网红，是有各种问题，还是遭遇不公待遇，都不要硬扛，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现在点击预约，一对一为你提供解决方案。”
记者点击“一对一专属服务”，页面随即跳转到外部链接，要求添加一个企业微信账号，账号的头衔写着“媒体曝光马主任”。“我是网络曝光传媒的采编老师，您把需要曝光的事情简单描述一下。”“马主任”说。
记者描述事由后，不到1分钟，对方就回复：“你这种情况通过法院起诉打官司，花费时间长，事情也未必能解决。”对方建议通过网络曝光，形成舆论压力，促使相关部门采取措施，但得收费，报价2500元，“报名费先付300元，文案材料整理好，交给我们全权办理。”
起号灰色产业链亟待治理
调查中，记者发现，鼓吹老人是大网红的几乎都是AI生成的数字人，话术惊人相似，只是账号不同、长相不同。同时，绝大部分账号在简介里标注了“全新赛道AI数字人”。
一位业内人士向记者透露，这已经是一条完整的起号灰色产业链。第一步是发布鼓吹大网红视频，靠无脑吹捧获取老年用户的点赞、评论和互动，把账号热度做起来。账号养热之后，再挂链接带货、求打赏，或者把用户引流至外部链接诱导交费。
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肖飒认为，账号背后的运营方通过AI数字人虚构老人网红身份，以夸大、无脑吹捧制造虚假信赖，虚构事实、隐瞒真相，并借机售卖溢价商品变现，此种行为涉嫌虚假宣传。同时，部分账号话术游走在正常夸赞与诱导消费的边界，言语中歧义较大，现有通用算法难以精准定性。
在肖飒看来，解决这一问题的关键，首先在于各方应严格落实《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管理暂行办法》对AI生成内容进行显著标识的要求，杜绝隐匿AI属性的虚假内容传播，从源头压实AI内容生产合规责任。
记者在调查中了解到，即便标识了，对老人来说可能仍不够显著。目前多数账号仅在短视频角落标注一行“作者声明：含AI生成内容”，这对年轻人或许能起到提示作用，但对很多连AI都未必理解的老人来说，角落里的那行小字几乎等于不存在。据《河南商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