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看来，母亲活得像一尾逆流的鱼，每天的生活都闪着光。一天傍晚，我偶然发现了她的小秘密。
　　我端着水杯路过客厅，抬眼撞见了正在对着手机比划的母亲。
　　她左手指节抓紧手机，斜靠在沙发上，眼睛紧紧盯着屏幕，整个人像被钉在屏幕的微光里。她缓缓抬起右肘，由肘带动小臂，再带动手腕前探，随后使劲地往右侧划开。划到一半突然顿住，眉头却拧成了一个小结。随后，她右手食指尖点向屏幕，在屏幕上反复摩挲，又时不时抬起。片刻之后，继续抬肘，重复之前划动空气的动作。就这样反复了多次，动作卡顿的次数越来越少，弧线比刚才也流畅多了。
　　我仿佛看到泳池里母亲划开的一池清水，更看到了她藏在皱纹里不肯认输的劲头。
　　没过多久，这样的练习就从沙发搬到了泳池，并成为母亲的习惯。难得有一天我起早，在门口遇到了准备出门的母亲。她坐在椅子上，拇指按着髌骨，正一圈圈慢悠悠地揉着。游泳包靠在脚边，拉链上已沾上了一股淡淡的泳池味。我劝母亲休息两天，她只是冲我笑了笑，声音笃定得很：“不影响，都是小问题。”刚说完，手机铃响，未等电话接通她便拎包下了楼，同时瞬间亮了嗓。我在楼上望着她扎进老伙伴堆里，那股蹦跳劲，比年轻人还显灵动。
　　自从母亲学会游泳，显摆成绩便成了她的家常便饭。
　　她时常举着手机凑到我眼前，屏幕里是她在泳池划水的样子。抬肘带动小臂，再劈开水面，伸展的曲线很顺畅。母亲见我看得仔细，脸上露出了一股清爽的笑容。未等我说话，她抬起小臂把智能手表递到我眼前，指尖点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又是1000米”，声音裹着藏不住的雀跃。她晃了晃手表，眼睛亮得很：“不停滞的生命才能有活力。”年龄对于母亲来说只是一个数字罢了，哪能框得住她这满溢的鲜活劲啊。
　　我看着她的模样，忽然明白了，时间从来困不住一个想活得热腾腾的人，它藏在每一个不肯认输的清晨，和那些细碎的日常里。
　　□史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