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一场大雨,让母亲有点失神。
原来,母亲因一场病住了大半个月院。她最挂念的,就是家中阳台上那几十盆花。那里简直就是一个小型植物王国:窗沿上有各类多肉植物,淡蓝透着薄粉的冬美人、灰绿饱满的姬胧月、晶莹厚实的冰玉,都是她的心头好;阳台的地面上,也摆满了形形色色的花,翠绿的绿萝、吊兰、虎皮兰等摆成一排,娇艳的绣球和月季更是沿着长长的栏杆,围成了五彩的一圈。
平日里,母亲可以在阳台待上大半天。只见她用一把剪刀,轻轻地剪下绣球枯败的花叶,然后用同样的方法打理其他的花,而且不觉得厌烦。“你看,我的盆栽养得多好。”母亲常常得意又开心地向我炫耀。
然而,这次突然住院,让母亲来不及安顿那些花花草草。刚开始,我和父亲会回家替她浇浇水。没承想,母亲动手术的那两天,父亲整晚在医院陪夜,我因工作原因也没回家住,恰在此时赶上了一场大雨。这场大雨持续了一天一夜,连马路上的香樟树都落了一地叶子。
等父亲回家时,发现大部分盆栽都东倒西歪,有的盆土散了,花瓣和叶子落了满地。母亲心急如焚,好不容易熬到身体好转些,便马上回了家。
我没看到她在阳台上面对一片“残骸”时的表情。但我看见她缓缓走下楼,喃喃自语道:“怎么这么容易,就没了……”眼神竟有些呆滞。我赶忙安慰她说:“不要放在心上,花没了还可以再买,反正你之前也换过好多盆了。”
我知道母亲在想什么。她的这场大病,虽然手术很成功,但仍需密切观察。这些天在病房,她也多少听到了一些生生死死的故事。此时此刻,养盆栽的花费与心血,比不上那些故事对她的冲击。
在我忧心忡忡地度过了一周后,再次回家时,惊奇地发现阳台变了模样:盆栽数量骤减,却摆放得错落有致、整洁如新。母亲显然又添置了几盆新花,其中有一盆绣球,她说叫“无尽夏”。母亲淡定又略带欣喜地拿着水壶给它浇水,只见十几朵绣球花团锦簇地绽放在盆中,蓝紫渐变的色调像打翻的颜料盘,宛若莫奈笔下的画作。
我还是忍不住好奇:“之前那些破损的花盆呢?”“都扔了,有些花苗拿到楼下送人了。”见我诧异,她又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过去的就不必多想了。往后我要精简盆栽,只养自己最喜欢的,不然确实顾不过来。”见母亲心态调整得如此之快,我忐忑的心终于落了地。
后来,母亲把那盆“无尽夏”搬到了客厅,避免风吹雨打。“无尽夏”也如同它的名字那般,绽放了整个夏天。现在,母亲依旧会花大半天时间在阳台摆弄花草,一如她依旧按时起床、做家务、看书,仿佛那场病早已成为过往。常言道:“女人如花”,真希望多年后的盛夏,母亲依然能将满心温柔,糅进蓝紫色的“无尽夏”里。□陆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