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离不弃大爷“喊”醒植物人妻子

字数:1,682 2026年08月30日 家春秋
  往日留影
  “啊……啊……”清晨5时,上海松江中山街道方东小区一间46平方米的小屋里,准时响起含混的喊声。
  贺国强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隔着不到半米,妻子吴兰芳在另一张床上看着他。她不能说话,但这声响就是“喊”他起床的意思。“你又喊我起来干活了?”69岁的贺国强打趣道,67岁的妻子也咧着嘴笑。
  新的一天开始了。
  精心照顾4年,妻子有了回应
  2016年10月9日,吴兰芳遭遇车祸,语言和吞咽功能丧失。医生告诉贺国强:“成植物人了,大概率醒不过来了。”
  “兰芳,兰芳……”贺国强一遍遍呼喊妻子的名字,日复一日,妻子面无表情,两眼瞪着天花板。
  “她照顾了我30年,我不能丢下她。”贺国强坚定地回答:“我带她回家。”
  贺国强回忆,出事之前,贤惠的妻子把一家五口三代人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没让他操过一点心。“她一出事,我和儿子连被子都找不到,后来才发现被她整齐收纳在床下的柜子里。”贺国强说,曾经是妻子支撑他活着,妻子倒下了,他的天塌了。
  “很难熬,生活一点劲都没有。”贺国强回忆,深夜哭过之后,还得面对现实。他开始学着给妻子做饭、喂饭、换尿不湿……
  刚开始照顾妻子的那两年,贺国强的体重从175斤掉到了145斤,头发白得厉害、掉得也厉害。
  “兰芳,兰芳……”每天早上醒来,贺国强都会呼唤妻子,可妻子还是盯着天花板,没有任何反应。
  “就这样了。”贺国强一度不再指望什么了,只要妻子还活着,陪着他,就行了。
  2020年10月的一天,贺国强像往常一样呼喊,妻子竟然慢慢转过头,朝他看过来。他马上又喊,妻子的眼神跟以往不一样了。他兴奋地给妹妹打电话:“你嫂子醒了!”慢慢地,妻子会笑了,会发出声音了,手指会动了,手臂能抬起来了。
  贺国强最爱看妻子笑,时常给她讲笑话。电视里放滑稽戏、相声,妻子也跟着笑。
  我越熟练,她就越少遭罪
  每天7时、10时、13时、16时,给妻子喂饭;每两天,给妻子换一身衣服;每三天,帮妻子排便;每三个月,给妻子理发……贺国强的时间点始终围绕着妻子的“吃喝拉撒”转动。
  喂食是一道精细工序。妻子只能吃流质,米、豆都要买最好的,煮烂捣碎,用过滤网筛过,拌入蛋白质粉。鼻饲液温度严格控制在38℃-40℃,太烫伤胃,太凉腹泻。
  插鼻饲管更是技术活。最初两年,全靠当护士长的大姨子帮忙。贺国强偷偷学,熟能生巧,妻子也知道配合,根据他的指令张嘴、咽水,管子一下就下去了,又快又准。
  “我越熟练,她就越少遭罪。”贺国强说。
  晚上7时,给妻子喂完牛奶,熄灯睡觉,这是他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候,但他还不能“下班”,半夜12时,他还要起来给妻子喂牛奶,防止口腔干裂。凌晨2时,再起来给妻子敲敲背,帮她换个睡姿。
  我一个人活着,就是两个人活着
  妻子的尿不湿、衣服摆放得整整齐齐;厨房里的瓶瓶罐罐、卫生间的盆子都收拾得干干净净。这份对体面的坚持,贺国强也留给了自己。即便日日操劳,他也总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衣服干净整洁,头发梳理整齐。
  “虽然她现在这样,但还是觉得她好。”贺国强说。他不舒服的时候,会靠在妻子身边,妻子把手放到他的头上、背上,轻轻抚摸。“互相关心,相依为命。以前这样,现在这样,将来也是这样。”贺国强说。
  这些年,贺国强几乎只围着妻子的床转。出门前他会跟妻子报备:去哪里、干什么、多久回来,总是快去快回,一般不超过一小时。儿子多次提议将母亲接到他家照料,贺国强问妻子,妻子摇摇头。
  “她就要跟着我。”贺国强说,“我一个人活着,就是两个人活着,所以我得小心,不能出意外,因为我的背后还有一个人。”
  家里有体重秤、血压计,贺国强每个月自己称、自己量,“体重不能低于140斤,高压不能超过150,太瘦不行,太胖也不行”。
  前不久,贺国强遇到当年那位医生,听说他妻子还活着,能笑能动,医生很惊讶,为他竖起大拇指:“不容易。”
  有时,贺国强会翻出家庭影集,和妻子回忆往昔时光。他最懊悔的是曾经不懂得珍惜。“以前晚饭后,她叫我出去走一走,我不去,在沙发上一躺,看电视。现在想跟她去散步,却没有机会了。”
  有时,想起从前的时光,贺国强不禁拉起妻子的手,像当年在广场上一样,跟着歌词哼起来:就这样陪你慢慢地走,任夜风卷动衣袖飞舞,就这样静静地牵着手……
  “有她在,真好。”贺国强说。
  据《新民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