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平饭店漫忆

□蒋蓁

字数:1,630 2026年09月04日 副刊

  饭店旧影
  早年,从南通大街往坡下走,过了太平桥,就到老太平了。我姨家的孩子一直管我母亲叫“太平桥姨”。过了太平桥,东直路南北两侧各立着一座黄色的二层小楼,像两个守桥的卫士。北边的一座是育英小学校,我在那里上过学;另一座就是当年名气不小的老太平饭店。
  老太平饭店,也叫哈尔滨市国营第三饭店,老太平人都叫它“国营食堂”。饭店建筑是一栋黄色的二层小楼,一楼正中间的大门十分宽敞。店内分东西两处厅堂,分别是高档饭厅和普通饭厅,高中低档的消费在这里都能满足。东边的高档饭厅平日里很少有人用餐,门常常关着,白色纱门帘遮住屋内的陈设,里面摆着铺白色桌布的大圆桌。西边是大众饭厅,摆着几张饭桌,一旁设有收款台。收款台往里,隔着一道矮墙,矮墙上方装着玻璃隔断,隔断后面就是打菜打饭的服务员。再往里是操作台面,上面摆着饭盆、菜盆,还有一个装馒头的大圆笸箩,馒头上面盖着白布。服务员一边收饭票菜票,一边给顾客打饭打菜。顾客先要在收款台买好饭票、菜票,再到窗口排队取餐。
  日常烟火
  饭店早上最接地气,卖油条、豆浆,有时还供应牛奶。那时候牛奶属于稀罕东西,我小时候基本没喝过,印象里喝牛奶已经是20世纪80年代的事了。饭店之所以能供应牛奶,是因为它下属有一家冰棍厂,制作冰棍需要采购牛奶,才有了这个进货渠道。即便如此,早晨的牛奶也不是天天都有。
  我年纪不大的时候就已经在家做饭,大多是煮面条、玉米粥或者高粱米粥,再炒个土豆丝。偶尔中午,我会去这家国营食堂买午饭,一般买馒头或者大米饭。我特别爱吃这儿的大米饭,总爱看服务员的操作:拿两个盘子,插进饭盆里盛出米饭,一个盘子装饭,另一个当铲子,沿着盘子边把米饭刮一圈,再往饭盒里一扣、一抹,一斤米饭就装进饭盒里了。买一斤米饭需要一斤粮票,再花两毛五分钱,在当年,这对不少家庭来说都是不小的开销。那时的大米饭格外香,就算没有菜,拌上一点三级酱油,吃起来也十分满足了。
  楼中寄居
  我的母亲毕业于早年的哈尔滨青年干部学校,先后在太平一商店(大合社)、区商业局、区委组织部工作过,后来调到三棵树火车站前的迎宾饭店当书记。迎宾饭店规模不小,临街是一长排平房,东边是饭店,西边是迎宾旅店,后院还有个大院子,一排平房用作办公室和仓库。母亲每天早出晚归,常常坐6路公交的末班车回家。遇上开会,或是处理顾客之间的纠纷,她就顾不上吃晚饭,回到家只能用热水热一热剩饭凑合一口。现在回想起来,实在让人感慨。
  后来,母亲被调到老太平饭店担任书记。由于搬走时,我家把上级部门分配的家属房交了回去,父亲单位一时安排不出住房,就联系太平区服务局,把我们全家临时安置在老太平饭店楼上的太平旅店住了19天。那些天,我们一家人吃住都在老太平饭店。
  这段经历,让我褪去了对太平饭店的陌生感。我还去过后厨,看过大米饭是怎么在大铁锅中做出来的。
  岁月留痕
  我在网上查阅资料得知,老太平饭店是1957年由哈尔滨市饮食服务公司兴建的,是太平区第一家国营饭店。它的名称几经变更:1957年刚建成时叫“国营太平饭店”;1964年上交市里管理,改名为“国营第三饭店”;1969年交回太平区管理,恢复“太平饭店”的名称。1957年开业之初,饭店从道里、道外各大饭店抽调徐俊玉、刘乃胜等一批手艺出众的名师,把饭店经营得红红火火。在当年的太平区,这家饭店规模最大、开业最早,名厨也最多。老辈人有种说法:“没吃过太平饭店的菜,不算到过太平。”能到太平饭店吃上一顿饭,是很有仪式感的一件事。
  进入20世纪80年代后,个体餐馆大量兴起,国营饭店慢慢失去优势,老太平饭店也日渐衰落,一步步退出了时代舞台。
  我最后一次在老太平饭店吃饭,是1990年初。当时我和几位同事加班校对会议材料,完事之后便去那里吃了顿饭。店里客人寥寥无几,桌椅陈旧,房屋久未修缮,在岗的也只剩几位勉强维持营业的老职工,看着眼前的景象,我心里满是感慨。后来这片区域拆迁,老太平饭店彻底消失,变成老太平人记忆里的过往。老太平人永远忘不掉这家国营食堂,忘不掉那一碗碗热气腾腾的饭菜,忘不掉那一段段质朴纯粹的美好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