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后头一个月，我还是老样子。一碗雪菜肉丝面，筷子一挑，嘴一吸溜，五分钟见底。老伴收拾碗筷，瞅我一眼：“你现在又不赶着上班，急什么？”
　　我愣住了。是啊，急什么呢？可手和嘴不听使唤，端起碗来还是那般风卷残云。几十年了，胃早已认得这个速度。
　　我决定改。头一天刻意慢下来，夹一筷子饭送进嘴里，数着嚼，一下、两下……米粒在齿间碾碎，起初无味，像嚼蜡。到第十五下，舌根忽然泛出一丝甜，很淡。原来白米饭是有甜味的，吃了60年，我头一回尝到。
　　第二天更慢。青菜嚼到第三口，那股子清甜才懒懒地出来。红烧肉的肥肉，含在嘴里，等它自己化。汤要端着碗呷，一口是一口。从前吃饭是为了吃完，现在才懂得，吃饭是为了品味。
　　慢慢吃了三个月，胃不胀了，人也舒服了许多。孔子说“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当年以为不过讲究吃食罢了。如今方知，精与细原不在食材，而在吃它的人心里。你给一碗饭10分钟，它便只是一碗饭；你若给它30分钟，它便成了一段光阴。日子不是赶出来的，是嚼出来的，嚼透了，才有滋味。□朱天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