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饭三件套:黄豆、肉皮、芥菜疙瘩

□滕国平

字数:1,254 2026年09月11日 副刊

  黄豆、肉皮、芥菜疙瘩,乍看都是再普通不过的食材,放到如今,顶多算是餐桌上的配角。可在物质匮乏的年代,每一样都是实打实的下饭主角。
  黄豆,早年间的每年秋季凭购粮证只能买到几斤。多数家庭拿它用来做大酱,不少人家便叫它“酱豆”,意思是专为做酱准备的黄豆。母亲不擅长做酱,就把黄豆泡发,加上胡萝卜、香菜,用酱油熬成一锅“酱油豆”,当作日常佐饭的小菜。一般会做得偏咸,便于存放久一些,配玉米粥、发糕吃,格外对味。剩下的黄豆,还能用爆苞米花的铁锅爆一下,吃起来比苞米花还要酥脆,越嚼越香,不会越吃越干。
  黄豆耐储存,在早些年尤为金贵。家里若是存上一小袋黄豆,心里就踏实不少。记得父亲常说:“七粒黄豆,就能维持一个人一天的消耗。”遇上特殊光景,一小袋黄豆,说不定就是一家人的救命粮。
  肉皮,在我小时候可是稀罕东西。一张肉票只能买半斤肉,剔下来的肉皮只有小小一条。把上面的猪毛仔细处理干净,炖菜时丢进去借一点荤味。有时候一次炖不烂,就先把锅里的菜吃掉,剩下半生的肉皮留到下一顿再炖。等到第二次炖熟再吃,早已吃不出多少肉香,荤腥大半都渗进头一锅的白菜、土豆里了。哪像现在,随时能买到大块干净肉皮,剔除内层肥油,用盐反复搓洗,按1斤肉皮配3斤水的比例小火慢熬,就能做出透亮鲜美的肉皮冻。但在早年间,谁家能拿出这么多肉皮来熬肉皮冻呢?
  芥菜疙瘩,是早年间从秋天到来年春天餐桌上的主要食材,几乎家家都少不了它。挑选没被虫蛀的芥菜疙瘩,削去根须与老皮,放入盐水坛中腌上一两个月,就成了家家户户必备的咸菜。吃的时候捞出来切丝,清水泡去一部分咸味,拌上香油、味精,配馒头、烙饼,是东北人家最寻常的吃法。要是放上肉丝一同爆炒,就算得上待客的小菜。抿一口小烧,夹几筷子芥菜丝炒肉丝,不知不觉就能多喝二两。
  母亲持家向来精打细算,还总爱琢磨新吃法。于是肉皮、黄豆、芥菜疙瘩丝,便凑到了一块儿。先把肉皮收拾妥当,添少许猪油,炖上白菜、土豆、海带,美美地吃上一顿热乎炖菜;再把炖到半熟的肉皮捞出来切丝;抓一把黄豆洗净装进暖瓶,灌入开水泡上一夜,第二天黄豆便基本泡熟;再把泡淡的芥菜疙瘩切成细丝,葱姜蒜爆锅,依次下入疙瘩丝、黄豆、肉皮,加花椒、大料、干辣椒、盐和酱油,加水焖煮十来分钟。肉皮的油香混着黄豆的醇厚香气,一下子就弥漫开来。每到这时,父亲总要烫上二两白酒,把平日里下酒的花生米搁在一旁,自斟自饮。在他眼里,这道菜可比孔乙己的茴香豆要好吃得多。往后家里每次买肉,我都急急忙忙翻出黄豆和芥菜疙瘩,吵着要母亲做这道黄豆肉皮炒芥菜疙瘩丝。母亲总是笑着把这道菜做得齁咸。我心里明白,一来这样下饭,二来口味淡了,一顿就吃个精光,存不住。
  后来日子宽裕了,我和父亲依旧惦记这一口儿。母亲便调整了食材配比,肉皮、黄豆放得多一些,芥菜疙瘩丝放得少一些,调味也改成普通炒菜的咸淡,不再做得齁咸。
  如今,我自己也常常做这道菜。趁着刚出锅热气腾腾,拌上一点辣椒油,倒上一杯凉啤酒,夹一筷子肉皮、黄豆、芥菜疙瘩丝。筋道弹牙的口感,裹着肉香、豆香,再配上杯中酒香,哈哈哈,香迷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