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由AI生成 如今物质富足,有些人热量超标,天天跟体重较劲。费尽十天半个月的力气才减掉一两斤,一顿聚餐饮酒,体重便有反弹,长肉永远比减肥来得快。我的减肥也遇上了瓶颈,就算坚持运动,还得继续控制饮食。目前已经改成一天两顿饭,难道还要挨饿不成?为此,我时常回想物质匮乏的年月,一顿肉带来的幸福感,那一缕悠远的肉香,总会在记忆里浮现。
过年开荤
20世纪60年代,粮食、副食品凭票供应,学生每个月口粮28斤,肉票只有半斤。我的父母是双职工,吃饱饭不成问题,可平日里大多靠粗粮度日,想吃上肉更是一种奢望,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上几顿荤腥。刚到大年初四,餐桌上就又变回素菜,再也见不到肉的影子。也难怪,那时候孩子们盼过年,多半盼的就是一口肉香。我家孩子多,来往的客人也多,置办的那点年货实在杯水车薪,根本填不满大家憋了一整年的口腹之欲。
过年就代表着衣食丰足,家家户户都忙着备年货,把一年攒下的好东西全都摆上餐桌。那时候没有山珍海味,也少有鲜活鱼虾,猪肉便是过年餐桌上的主角。谁家备的猪肉充足,年就过得热热闹闹;猪肉不够,年味儿都显得寡淡几分。家家户户都想方设法置办猪肉。我家只能托熟人去肉联厂买些猪下水、猪蹄这类边角料,想要大块猪肉,还得另寻门路。大哥下乡后,每年回哈尔滨探亲,都会背回来一大袋冻猪肉。大哥带回的猪肉吃起来格外香,回味悠长。记得有一年,大哥坐绿皮火车扛回冻猪肉,因为猪血没有放干净,肥膘泛着淡淡的粉色,虽然品相不太好,但吃后满口都留有醇厚浓郁的肉香。
冻肉丢了
在那个年代,过年猪肉的存放也是一件大事。东北的寒冬就是天然大冰箱,保鲜不用发愁,可最需提防的就是被人偷走。猪肉是过年的重要食材,一旦被偷,对普通家庭来说损失不小。平日里家里养的鸡被黄鼠狼叼走,都要心疼好久,更何况辛辛苦苦置办的过年猪肉。那时候街坊邻里住得稠密,互相帮衬照应,入室偷盗不多,但撬板棚偷年货的事时有发生,每家每户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严加防备。
1970年,奶奶带着我们三个半大孩子,投奔地处大兴安岭的铁力县神树村的远房亲戚家暂住。春节前夕,奶奶特意买了15斤猪肉,用水浇透封冻,上面扣一口铁锅放在院子当中。奶奶坐在炕上,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那口铁锅,守着这份过年的指望。望着院中的冻肉,奶奶心里就踏实:家里有肉,这个年就不愁过。她的脑海里总浮现一幅画面:祖孙几人围坐一桌,吃着热气腾腾的肉馅饺子。能让孩子们在异乡过个衣食无忧的春节,是奶奶最大的心愿。可万万没想到,铁锅底下的冻肉,还是悄无声息地不翼而飞。莫大的自责与失落压得奶奶喘不过气,急得血压骤升,还引发了耳鸣。父母连忙寄来钱款,亲戚也出手接济,才慢慢宽慰好奶奶。
解馋时刻
那时候大伙对肉格外看重,连带和肉相关的人和物件,在心里都多了一层特殊的滤镜。去副食店买肉,总觉得柜台后的卖肉师傅特别神气,下刀切肉干脆利落,透着几分威风。每次买肉,都要小心翼翼跟师傅商量,能不能多切点肥肉,肥膘在当年可是解馋宝贝。不光卖肉的师傅,凡是和吃食打交道的人,都让人满心羡慕。去粮店打粮,就连盛粮食的瓢,都看得人挪不开目光。到合作社打酱油、醋,或是称散装白酒,会用一斤、半斤、一两、二两的专用提子,舀得满满当当,再顺着漏斗倒进自家瓶子。那时大家过日子都精打细算,就连漏斗最后滴下来的几滴酒、酱油、醋,大家都舍不得白白浪费。
当年我家和左右街坊相处和睦,平日里常常互相搭把手。有位邻居在饭店工作,跟着他家孩子去饭店找他,就成了我难得的改善伙食的机会。多数时候,饭店的叔叔阿姨会递过来一个烧饼,中间夹上一片猪头肉或是别的荤菜。表面上我尽量装作不动声色,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我还有一桩解馋的乐事,就是跟着奶奶下馆子。奶奶天性乐观豁达,懂得享受生活,格外疼爱我这个守在身边的小孙子,外出吃饭总带上我。远在外地的大爷每月都会给奶奶寄钱,奶奶手头还算宽裕。一老一少坐到饭馆桌前,点一碗馄饨,再要一个烧饼。奶奶一边催我多吃,一边念叨:“你妈过日子太省,吃到肚子里才是真的得到,攥在手里就只是几张纸。”姐姐却不太认同这种想法,偶尔奶奶喊她一同去下馆子,她觉得下馆子吃饭,就是不会过日子,便总是推辞不去。这份口福,也就成了奶奶独留给我的偏爱。
奶奶这份通透洒脱,我一直十分敬佩。但如今九十岁的岳母,性格却和当年的奶奶截然不同。因担心电磁辐射,便不让在床头安装电视;每天按时服用降脂、补钙的各类营养品,盼着身体康健。可细细想来,两位老人同样热爱生活、珍惜当下,不过是所处时代不一样,物质条件天差地别,对生活的期许也就各不相同。
浓郁的肉香,深深烙印在我的少年记忆之中。这里藏着对朴素旧时光的回味,也饱含知足常乐的感恩心境。物质富足固然可贵,但那份内心的质朴纯粹,更加令人心生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