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们结婚

□于忠海

字数:1,097 2026年09月16日 副刊
  1979年的“三八”妇女节,是我和爱人张玉珍结为夫妻的日子,也是我这辈子最难忘的一天。
  我家当时人口多,我是家里的长子,也是唯一的男孩,身下还有五个妹妹。父母总担心我不好找对象,早早便托媒人,为我张罗相亲。
  待彼此了解、婚期敲定后,我便开始筹备婚礼。家里卖掉几窝猪崽,凑齐了彩礼钱。经由媒人转交给女方300元礼金,还有一块上海牌手表、一台蝴蝶牌缝纫机、一台收音机。这些彩礼,在20世纪70年代末的老家,相当体面。
  婚礼前半个多月,我请木匠打了一套新家具:一张紫檀色写字台、四条木凳,还有一对崭新的炕柜。母亲当年出嫁时的老式被格,也收拾干净派上了用场。结婚前几天,我们用窝子纸将新房糊好,炕上铺了一张新席子,门窗贴满红喜字和窗花,小屋瞬间有了喜气。
  那时结婚办手续,只需到公社开一份结婚证明,就算正式登记,成了合法夫妻。
  结婚当天,我把帮忙的亲戚和邻里分工妥当:有人清扫院落、劈柴生火,有人挨家挨户借桌椅碗筷。院子里、厨房里人人忙活,各司其职,热热闹闹、井然有序,处处都是喜庆的烟火气。
  当年接亲有三种方式:条件好一些的,骑自行车接新娘;家境宽裕、路途稍远的,用生产队的大马车迎娶;两家离得近的,新娘便步行过门。当年我雇了两挂大马车,风风光光地把爱人接回了家。
  那个年代没有伴郎伴娘,婚礼仪式朴素又简单。典礼正式开始,先请双方长辈、主婚人、证婚人端坐前排。长辈们依次叮嘱新人,要勤俭持家、孝顺父母、和睦度日,祝福新人早生贵子、岁岁安康。随后便是拜天地、敬长辈、谢宾客,新人向双方家人、到场亲朋一一鞠躬行礼。仪式不铺张、不张扬,却在满院欢声笑语、声声祝福里,透着最纯粹、最真挚的喜庆氛围。
  仪式结束,婚宴正式开席。一桌八道家常菜,我时隔四十多年依旧记得清清楚楚:花生米、圆葱炒蛋、炸丸子、酸菜粉条、炒豆芽、炸虾片、芹菜土豆丝、青椒干豆腐。主食是高粱米饭。在物质尚不充裕的当年,这样的荤素搭配,已属丰盛的婚宴了。
  那时邻里亲友随礼,一般不直接给钱,多是凑份子置办实物:大镜面、暖水瓶、新床单、梳妆台,件件都是过日子的实用物件。有少数人随现金,五角、一元、两元、五元、十元不等,至亲好友,大多随十元礼金,是厚礼。
  四十余年弹指而过,当年意气风发的青年,如今已步入古稀之年。这些年,我陆续参加过不少年轻人的婚礼。如今的婚宴排场十足,大多设在宽敞的大礼堂,还有专业团队包办,传统民俗与新潮时尚相融,隆重又精致,让我大开眼界。
  每当参加如今热闹隆重的新式婚礼,我总会忆起四十多年前那场朴素简单的婚事。没有奢华排场,没有贵重陈设,却藏着纯粹的真心、踏实的期许。四十余载风雨同舟、朝夕相伴,当年婚礼的一情一景,依旧清晰如初,岁岁萦绕心头,温暖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