焕然一新的小岭火车站外部。
　　王耀新展示他收藏的老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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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报记者 杨大维 文/摄
　　1899年，中东铁路滨绥线上，一座小站——小岭火车站拔地而起。
　　2014年，阿城区通过招商引资引入社会力量修缮这座饱经百余年风雨的老站，项目落到了热爱收藏的王耀新手中。当时的小岭站已经成了居民住房，百年建筑被烟火熏得看不出本色。
　　谁也没想到，这一接手，就是12年。
　　“修旧如旧”四个字
　　他用12年兑现
　　接手那天，王耀新绕着近万平方米的车站旧址里外走了一圈，心里凉了半截。老式木门几乎全没了——有的被住户拆了换成铁门，有的腐朽后被当柴火烧了。院里的五角亭窗框残缺，玻璃碎了大半，住户拿塑料布糊上凑合挡风。车站整体像一口废弃的老钟，指针停在了某个说不清的年份。
　　“修旧如旧”——这四个字，说起来轻巧，做起来却是拿时间和金钱一点点往里填。
　　王耀新在专家指导下，带着工人一寸一寸清理：拆掉后期私搭乱建，清除生活痕迹，只保留房屋原始框架和原有地砖。周边工地废弃的老铁路枕木，被他捡回来，一根根拼成围栏。黄墙、绿窗、红围栏，掩在阿城的苍翠山色里，百年老站的气韵一点点回来了。
　　但最难修的是门。老站原有的室内木门几乎片甲不留。王耀新给自己立了个规矩：复原用的老门必须在尺寸、形制、材质、年代上都对得上。为此他常年盯着旧城改造信息，听说哪里拆老房子他就往哪跑。
　　几经辗转，王耀新终于选到几扇旧门，小心运回了小岭站，稍微调整尺寸后把门安装上。“后补的板材再好，也不是原来的东西。修旧如旧这种事儿，差一点就是差一百年。”他告诉记者。
　　每年春天
　　消耗一百多公斤腻子
　　中东铁路时期的老建筑，标志性绿木窗是灵魂，也是难题。
　　木构件年久收缩，缝隙漏风。每年开春，王耀新都要雇工人把所有木窗重新打腻子密封，光腻子每年就要用掉100多公斤，还不算人工费。这些腻子一侧贴在窗框边一侧贴在玻璃上，贴好后还要用刮刀刮平，窗框的接角处必须处理成直线。
　　刷油漆更是个精细活。枣红围栏、墨绿窗框，色浆要反复比对调制，色差偏一分，整座建筑的历史感就“穿帮”。有一年调围栏颜色，他前后改了四遍，工人都烦了，他还是摇头：“不对，应该把颜色再调浅一点。”
　　12年来，光是窗和漆，就不知道耗进去多少时光。
　　老站“活”了
　　故事回来了
　　修缮不只是修房子，是把一段段被尘封的记忆重新擦亮。
　　老建筑二楼，一处老式售票口完好留存——墙体厚约40厘米，呈喇叭状内凹。百年前，旅客站在这里购票，窗口一开一关，就是一趟旅程的起点。王耀新站在窗口内侧，伸手比划关窗的动作，像在和某个看不见的旧时光列车员接力。
　　地下室地面留着深浅不一的印痕。当年的老住户曾告诉王耀新，这里当年是车站的金库，每日售票款就存放在此。遗憾的是，原来的老式保险柜在王耀新接手前已不知去向，“这是我心里一个疙瘩。”他坦言。
　　院角有两座长约4米、宽2米、高2米的烘烤炉，是王耀新用旧址留存的老砖瓦依原肌理重建的。炉子能正常生火，面包烤得出来，肉灌也能熏。百年前车站里的烟火气，就这样被原汁原味地“搬”了回来。
　　正在粉刷烘烤炉的村民李连升告诉记者：“我家就住在山上，我给王大哥干了5年粉刷活儿。王大哥这个人心特别细，颜色有一点不对都不能粉刷。有一年，我们刷窗框的油漆重新调了4次颜色。现在，浅黄色的房门，墨绿色的窗框和明黄色的烘烤炉……王大哥都一一调好了色卡，每年粉刷时按色卡的比例调配油漆就行。”
　　钱花了多少他算不清
　　但是值
　　12年修缮，花了多少钱？王耀新自己算不清。水电改造、路面铺装、运回老式壁炉、翻新老旧家具……一砖一瓦、一窗一木，全是钱。旧址修缮工序复杂、耗时耗力，没有一分钱是“白花的”，但也没有一笔账能简单量化。
　　新兴村道上屯的屯长赵翠芝向记者介绍：“老王来俺们这里的头几年，先是将土路重新垫上了。然后就找来施工队进行施工。快60岁的人，每天像个小伙子一样房前房后地测量规划，我看着都累。”看到小岭火车站旧址一天天变回原有的模样，赵翠芝等村民也跟着高兴：“这老站房以前破破烂烂的，墙皮掉、窗户漏，大伙看着心里都可惜。现在一点点修缮好了，老站房的样子又回来了，我们出门就能看见这老车站，心里敞亮，也盼着以后能来人参观咱们小岭的老车站。”
　　阿城区小岭街道新兴村党支部书记袁海月告诉记者，自王耀新接手小岭站旧址保护修缮工作以来，村里已经换了几任党支部书记，但每一任书记都积极支持他的工作。如今，小岭火车站旧址整体面貌焕然一新，改造建设粗具规模。修缮过程中，王耀新多次主动对接村委会，申请水电改造、路面铺装、场地协调等配套支持。历届村委会全力支持，积极协调破解各类施工难题，为旧址修缮扫清障碍，有力推动了这座百年老站的改造提升。
　　对于这些，王耀新说：“这个事情也不是我一个人在扛。属地各级政府包括小岭街道办事处和新兴村委会多次支持我的诉求，协调施工难题，为旧址修缮打通了不少关键节点。政企联动，让老站才从图纸上的‘保护单位’变成了眼前这座活生生的历史建筑。”
　　守护之余，王耀新是个“收藏东西着了魔”的人。他收藏的古生物化石以及老药店传统药方、旧匾额和百年老站互相滋养，让小岭站的文化厚度远超一座火车站的范畴。“每一件老物件都是一段活历史，和这座火车站放在一起，它们就都'活'了。”他说。
　　黄墙绿窗，红栏青山，小岭火车站如今又“站”起来了。王耀新站在站台旧址上，背后是修好的五角亭，面前是百年前铺过的铁轨方向。
　　他今年58岁，说还要继续守下去。“修完了也不是结束，是另一段守护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