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联发街

字数:2,570 2026年10月09日 副刊

  昔日的联发街1号建筑。宋文勇/摄  
  现在的联发街4号建筑。王宝滨/摄  
 
  现在的联发街5号建筑及其室内壁炉。王宝滨/摄   

  □王宝滨

  南岗区联发街东起北京街,西至耀景街,花园街历史文化街区A、B、C三个街区便坐落于此。早年,我家就住在街边的大院内。那些小伙伴、老街坊的身影,还有街边的黄房子、篱笆墙,都深深镌刻在我的记忆里,无法抹去……
  联发街1号
  如今的联发街1号南岗博物馆,在我小时候是花园街铁路幼儿园,我家就住在幼儿园后面的大院里。每天清晨,看着家长们领着孩子走进幼儿园,我总会羡慕孩子们身上崭新漂亮的衣裳。
  幼儿园分设大、中、小班,托管方式为半托和整托。半托的孩子每晚可以回家,整托的孩子每周才能回家一次。幼儿园的伙食很好,每天上午十点半过后,厨房的鼓风机开始嗡嗡作响,蒸包子、炸刀鱼、炖肉的香味,顺着风飘进我们大院,勾得孩子们满心向往。
  好友郑云国小时候曾在这所幼儿园就读。据他回忆,园内伙食从无粗粮,每周菜品不重样,红豆卷、白面馒头、米饭、面条、肉包子、肉粥、五香豆腐干、红烧肉、萝卜丝丸子汤、炸带鱼等应有尽有。每个孩子都配有专属的小搪瓷碗、小搪瓷碟。吃红烧肉的时候,常有小朋友挑出瘦肉吃掉,把肥肉悄悄放到别的小朋友碗里。
  整座幼儿园是孩子们的乐园。教室内摆放着立式风琴,阿姨弹琴伴奏,孩子们跟着唱歌、跳舞,课间到院子里做游戏。幼儿园有一座大凉亭,也被称作“太阳间”,双层玻璃窗,室内面积约一百平方米,棚顶有吊顶,地面是红油地板。每逢节日,画着红脸蛋的小朋友们,便在这里表演节目。
  当年幼儿园的院子很大,四周环绕着高大的榆树。院里配备秋千、单杠、木马、跷跷板等游乐设施。我们这群大院孩子,常常隔着板杖子的缝隙向内张望,胆子大的伙伴,会悄悄翻进院子,趴在窗边偷看室内的光景。
  我们无比羡慕幼儿园里的小朋友们,常常隔着板杖子和他们搭话。用玻璃球、瓶盖,换取他们的糖果和小玩具。论机灵狡黠,我们大院里的孩子更胜一筹,几句花言巧语,就能顺利换到想要的东西。园内的孩子发现被骗后,常常哭闹不止,阿姨们便追到大院,找我们的家长告状。
  每逢幼儿园放假,值班的门卫看管松懈,我们便趁机钻进院内,荡秋千、骑木马、玩跷跷板。负责管理幼儿园的杨姓女园长性格严谨、体态微胖,常在周日值班,手拿教鞭驱赶我们。年少顽劣的我们心生不服,便想方设法报复她,跑到前门按响门铃,不等她开门,就一溜烟跑远,屡屡让她白跑一趟。
  长大后,我们纷纷参加工作,有的人还与当年幼儿园里的小朋友成为同事。每每谈起这段儿时趣事,大家总会开怀大笑。
  联发街4号
  记忆中的联发街4号,是一栋典型的俄式黄房子。房前屋后榆树参天,每到夏日,枝叶繁茂,绿荫蔽日。正门居中,设有门斗,两侧开窗,屋后有凉亭,可由后门进入小花园。这栋建筑始建于1903年,20世纪20年代,这里是中东铁路管理局车务处处长沃伊托夫的私人宅邸。1960年,该建筑被改为洗衣房。因每日需要消耗大量热水,相关部门便在该建筑旁建了一间锅炉房。每日上午,都有卡车将北方大厦、花园邨宾馆的床罩、被单、窗帘、沙发套等运来清洗、熨烫,使得周围常年萦绕着洗衣粉的香味。
  洗衣房约有七八名工作人员,清一色山东口音,身形魁梧、踏实能干。盛夏时节,他们常穿着背心短裤,坐在门口的树阴下抽烟、闲谈。久而久之,我们这群孩子和他们渐渐熟络,还调皮地给每个人起了各种有趣的绰号。
  当年,北方大厦、花园邨宾馆开工建设时,他们奔赴工地,成为一线工人。彼时,施工设备简陋匮乏,挖地基、运砖、挑砂浆,所有重活全靠人力完成。工地上人山人海、脚手架林立,全体工人干劲十足、奋勇争先。这批山东支边青年吃苦耐劳、踏实肯干,涌现出众多劳动模范、先进红旗手。项目竣工后,部分青年被择优分配,安置在北方大厦、花园邨宾馆的后勤岗位。
  这些山东汉子心地淳朴善良。洗衣房配有进口大型洗衣机、烘干机、熨烫机等专业设备,为防范外人破坏,便在院内饲养两只狼狗看护。院内栽种着四棵太平果树,每到秋季,挂满枝头的果子,常常引得周边孩子翻墙入院偷摘。他们担心顽皮的孩子被狼狗扑倒咬伤,便在白天将狼狗拴起来。
  1996年,北方大厦改为新世界北方酒店和新世界百货商场,联发街上的这处洗衣房从此退出历史舞台。
  联发街5号
  联发街5号原是一栋别墅式建筑,院内有花园,四周围有板杖子。当时,里面住有6户人家,各家居住面积大小不一。因该建筑面积大,街坊邻里都习惯称之为“大房”。
  儿时玩伴小六子家住在“大房”北侧,房间宽敞充裕,家中还装有铁路固定电话。早年我家遇有急事时,母亲总会登门求助,借用他家的电话联系在外工作的父亲。小六子的父亲每日上下班都有专车接送。清晨时分,黑色轿车准时停在门前,司机轻按两声喇叭,他的父亲便从容出门登车,在当年的老街里,是格外让人羡慕的光景。
  他家屋内的装修陈设、家具摆件,时隔多年,我依旧历历在目。房间配有壁炉与吊灯,墙体上半部分贴有壁纸,下半部分是苹果绿油漆墙裙或实木墙裙,地面铺着拼成方格的硬木地板。屋内弹簧软床、沙发、立柜、五斗橱、拉桌一应俱全,有几个房间还铺有地毯。小时候的我格外拘谨,铺着地毯的房间从不敢踏入,只站在门口张望过。长大后我才知晓,屋内所有精致的装修与家具,均属于公有资产,住户仅有使用权,搬家时不准带走。
  我的另一位儿时玩伴大力家住在“大房”南侧,他的父亲是工程师,家境相对宽裕。当年我家子女多、口粮紧张,常用细粮(大米)和他家换粗粮(苞米面),一斤细粮换二斤粗粮。
  大力家对门住着一户李姓人家,家中有两个男孩,父亲是工程师,母亲是电影院的美工,负责画电影海报和幻灯片。他家孩子经常在晚上用手电筒将幻灯片画面投射在墙壁上观看。
  “大房”的后面是花园,园内栽种着大榆树、白桦树、钻天杨、丁香、稠李子、山丁子等树木。每逢春日丁香花开时,幽香四溢、沁人心脾。年少的我们常拿着刻刀,在白桦树干上刻下各自的名字。随着岁月流转,树木逐年生长,当年稚嫩的刻痕,也跟着慢慢扩展,成了独有的青春印记。
  春秋时节,花园里常有黄雀、靠山红等山野小鸟栖息鸣叫,房檐下还有麻雀筑巢安家。那时的我们顽皮好动,常常爬上房顶掏岛窝,尽享童年乐趣。
  联发街不长,却藏着我那数十年前的儿时光景。幼儿园、洗衣房、老宅院,串联起独有的岁月温情。联发街虽然几经改造,但那些刻在街巷里的童年趣事、邻里温情、岁月烟火,从未被时光冲淡,始终温润如初,静静留存于心底,成为人们的珍贵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