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你,也许鬓已微霜,却终于拥有了时间主权。回望来路,行囊里是否藏着一个因生计、责任或勇气不足而被搁置的梦?是那支未及描绘山河的画笔,还是那次未能成行的远游……你会怎样去圆梦?
跨上了马背
□ 乔义
童年在乡下生长,除了下河、上树,最爱骑牛,常与放牛的阿祥一起偷着骑牛。有一次被牛主人看见,拿着棍子来追,我拍牛屁股要逃,牛却趴下了。气得我骂:“以后不骑你这头牛了,下回去骑马。”可哪有马呢?长大后阿祥参军当了骑兵,他寄来了骑马照,并附言:“你啥时也骑一次?”我气得直喊:“一定骑给你看!”可几十年未能如愿。
80岁,家人要给我做寿,我不要,让他们赞助我去马场,我要去骑马。家人都反对,我非要去,只好陪我去了。场主问:“你骑过马吗?”我说:“没有。”场主说:“那只能和我一起骑。”与他共骑一匹马?我大叫:“不要!”他无奈地站在一边。我给马喂玉米,它不吃,向我喷了一口气,还紧靠墙,不让我走近。
场主说:“你多住几天,让马熟悉你。”我住了下来,每天给马刷毛、喂食,和它说话。一天、两天……它渐渐不再抗拒,听到我的脚步声,会抬头看我。我当“马夫”的第十天,它走出马厩,用嘴舔我的手。场主说:“你可以骑了。”在他的帮助下,我先将左脚踏在马镫上,右腿一甩上了马。场主当护卫紧靠着我。没等我坐稳,马就跑了起来,我急叫:“吁……吁……”场主说:“叫‘宝贝’,用右脚轻踢,它就会停。”我学会了。此后,我天天练习,到第十一天,我又学会了用缰绳松紧控制速度,像场主那样唤“宝贝”,它听懂我的指令后,加快了脚步。我接着起早摸黑地练习,弄得全身是都是马味。到第二十天,我能自己跨上马背了。但觉风儿掠过耳边,身边闪过一道道树影……耄耋之年的我终于成为骑士,收获了一片掌声。
我学会了骑马,圆了几十年的梦。看来,年龄只是符号,只要心里有所想,什么事都可以去尝试。
芳丛手自栽
□ 万子仪
从小,我就喜欢花花草草。以前住房逼仄,忙工作、忙孩子,阳台狭小,没条件。过了天命之年,我拥有了一个小小的花园。
暮春时节,喜气洋洋搬进新居,欣赏着小花园里小小的草坪、矮矮的桂花树和南天竹。高兴了没几天,发现草坪是个大麻烦。那些草长得飞快,两个星期不割,花园就变“荒园”。草坪太小,割草机施展不开,只能弯腰或蹲下一点一点地割。割了几回,老腰便吃不消了。终于有一天,我把难伺候的草都拔掉了。月季、雏菊、栀子花、竹节海棠、丽格海棠、大丽花,逐渐被我弄回花园,然后一一种下,再沿着栅栏种几株牵牛花。
如今,我在花园里种了十几种月季,幻紫、莫奈、黑巴克、卡布奇诺、索菲罗莎、公爵夫人、仙德瑞拉、比利时浓香、玛格丽特、艾帕索……月季很娇气:缺肥,花越开越小,越来越少;缺药,白粉、霉菌、蓟马……各种病虫害逐渐出现。最近我才明白,刚买来的花,花苞多、花朵大、叶子茂盛,是因为卖家给它们施足了肥、打足了药。
养花12年,依旧是菜鸟,但我仍乐在其中。花园虽小,也是大自然为我敞开的窗口。去秋今春,种下3棵芍药、2株牡丹,希望明年春天能欣赏到绽放在小花园里的国色天香。
重走娶亲路
□ 曹益君
1986年7月13日,我结婚了。妻子是我的同学,娘家在西乡邬桥,我家在东乡四团,两地相距四十多公里。结婚那天,我与妻子乘坐二哥开的中型拖拉机,嫁妆放在车斗里。
路上凹坑多,车速慢且颠簸,妻子因受不了,便站起身、踮起脚。回到四团家中,已是午后,看到妻子一脸疲惫,我满心愧疚。别人用轿车娶亲,而我用的却是拖拉机。婚后,我常想有朝一日,自己开着轿车,让妻子风风光光地再走一趟她的出嫁路。
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买新车那天,我对妻子风趣地说,你住娘家,我来接你,咱们重走你的出嫁路。妻子笑了笑,轻轻说了句“算了”。那微笑,那轻语,我似乎明白了什么。
前些年,我退休有闲,年轻时的梦,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今年7月,在我俩结婚纪念日的前一天,与妻子回她娘家。夜晚,我让妻子住娘家,明早我来接她,她欣然同意。暮色里,她笑了,像天上明亮的星。
翌日清早,在与四十年前同样的时辰,我开着新能源车,赶到丈母娘家,带着妻子,从邬桥出发,重走妻子的出嫁路。没有鲜花与鞭炮,只有彼此微笑,微微激动。一路上,畅谈四十年过往,从高考录取当教师、三次买房,聊到三次买新车。“感觉我们的过往,就是一个时代的缩影,感恩好时代。”妻子说着说着流泪了。
那晚,我俩在喜客饭店,以小酌纪念“红宝石婚”。妻子还制作了微视频,回眸当年的出嫁路,转发朋友圈,引来如潮好评。看来,圆梦在行动,仪式也重要。
圆个新房梦
□ 陈行
小孙子最近迷上了预言游戏。有一天打视频电话时,开口就说:“爷爷,我又梦见搬新家啦!”儿媳在一边笑:“都梦见七八回了。”
话说去年七月,小孙子上了幼儿园,全家欢欣不已。儿子儿媳盼他将来能就近到心仪的那所学校上学。我和老婆一咬牙,说:“卖掉两套房子,添上‘老本’,在学校附近买一套房子,帮小辈圆梦,也是圆自己的梦嘛。”
卖房后的买房过程,更是“步步惊心”。半年多的时间里,跟中介斗智,与房东谈心,既闹过乌龙,也吃过哑巴亏,直到遇见那套次新房。带小孙子去看房那天,他赖在沙发不肯走,小脚丫晃得欢。房主乐了:“孩子跟这房子有缘。”我心里当即拍板。多轮谈判,几番休会。由于双方均有诚意,更巧合的是,两家的女主人彼此姓名相似,竟聊成忘年交。终于,在今年五月交了定金,商定明年三月房主的不动产证满两年,正式过户。
等到明年,入住新家,小孙子便能在他的专属房间继续做梦。我想说的是,最好的家不管房子在哪,是无论回家有多晚,都有人留着一盏灯。亲情相助,小孙子那份梦里搬家的欢喜,即将成真。我的梦,也算是圆了。
据《新民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