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小时随叫随到”出诊,遇到困难农户都是“赊账治病畜”

乡村牛圈里走出“中国好人”龙殿俊

字数:2,230 2026年10月24日 都市圈
  龙殿俊为生病的小牛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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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报记者 罗彦坤 毕博 文/摄
  入秋的巴彦县,清晨的风已带些许寒意。
  一间牛圈里,53岁的龙殿俊正半跪在冰冷的泥地上,给牛滴着药液。一旁的曹云鹏长舒一口气,“老龙,要是没你,俺这半年全白干了,两万元钱打水漂了。”
  此时,龙殿俊大衣兜里的手机嗡嗡狂震——这是一条新推送的消息:2026年第三批“中国好人榜”出炉。其中,敬业奉献类别里,他的名字赫然在列。他顾不上细看,只是用皮手套抹了把额头的汗,又麻利地抽出一根针头,扎进了病牛的颈静脉……
  在牛圈、猪圈里
  把自己淬炼成“定心丸”
  近日,记者来到巴彦县龙庙村,见到了“乡村兽医”“千万网红”“中国好人”龙殿俊。最初印象就是他眼底布满了暗红的血丝。
  “干我们这行,经常要出夜间急诊,熬出来的,这些牲口对农户来说,就是他们的‘命根’。”这份职业认知,来自龙殿俊儿时的记忆——当年家里年猪突发疾病,眼看一年的指望要泡汤,一位乡间老兽医几针下去,病猪很快站了起来,一家人这才安稳过了个好年。
  1995年,龙殿俊从兽医专业学校毕业,背着崭新的药箱回到巴彦老家。年轻气盛的他以为凭着课本知识就能做好兽医,现实却劈头给了他一记“闷棍”。
  那年秋天,一户村民家的生猪浑身泛起恐怖的暗紫色斑块。龙殿俊翻遍教材,按部就班对症下药,但几天过去病情没好转反倒加重。“村民满脸质疑,说我这个‘小兽医’光懂纸上谈兵,没经验、没本事,说实话,当时很羞愧。”龙殿俊说,事后他才知道,那是猪食物中毒的症状,与普通疫病极度相似,教条用药等于南辕北辙。
  羞愧、自责、挫败。很长一段时间,他的诊所门可罗雀,一年到头收入不足3000元,家人心疼他,劝他把诊所关了,安心承包几亩地过安生日子。
  “认输了,这辈子就真成了‘半吊子’。”龙殿俊咬着牙,买了一辆二手自行车和一部按键掉漆的二手手机,开始漫长的大范围义诊。他挨家挨户推开牛圈、猪圈,盯着牛反刍、看着猪打滚。“书本上不教牲畜在寒冬里的体温差,也不写农家圈舍的通气死角,很多知识都是在日常里积累出来的。”也正是这样,龙殿俊在数十万次的按压、摸胎、听诊中,把书本上的铅字,硬生生熔铸成自己的本事。
  深夜随叫随到的车轮
  与“不催还”的泛黄欠条
  记者跟着龙殿俊出诊一上午,先后去了牛圈、羊圈,临近中午,老龙的电话又响了。“可能是母牛流产急症,现在马上去。”说罢,他拿起车钥匙,叫上徒弟、备好器械准备出诊。
  记者对龙殿俊说,“中午了,吃口饭再去也赶趟吧?”龙殿俊表示,“牲畜不会挑时间生病,有些病急,尤其像难产和急腹症,多数赶在后半夜,我们必须随叫随到。”
  在路上交流时,记者了解到龙殿俊睡觉经常和衣而卧,床头柜上永远放着手电筒和车钥匙。这个习惯源于早年一个深夜,连轴转了几天的龙殿俊因过于疲惫睡过了头,没能及时赶到一户农家看病。第二天清晨赶到时,农户家里的牛已经断气了。
  “畜禽往往是农户最重要的家庭资产,一场疫病、一次伤亡,可能让农户数年劳作付诸东流。”龙殿俊告诉记者,后来,“24小时,只要电话响,随时下炕走人”成了他的规矩。
  2021年前后,巴彦县畜禽养殖业加速发展,猪牛存栏量达300万头,龙头企业“巴彦万润”也在这年完成全产业链升级。随之而来的是看病业务量的提升。那一年,龙殿俊年出诊量突破惊人的3000次,口碑越来越好。
  慢慢地,医术换来了名气。而真正让乡亲们把他当亲人的,是皮包里那厚厚一沓纸条。
  “张树国,欠退烧针药费145元,秋后给”“高喜成,母牛接生220元”……下午回到诊所,龙殿俊妻子给记者展示了一个皮包,里面是一沓沓用皮筋扎着的欠条,足有几百张。记者发现,个别欠条已经泛黄起了毛边,时间跨度长达十几年。
  “他治病从来都是先救急,遇到家庭困难、暂时无力支付药费的农户,都是赊账医治。”龙殿俊妻子说。
  龙殿俊从记者手里接过欠条,重新放回了包里,“这纸上记的不是钱,是他们把全部家底托付给我的心。”
  一纸欠条,一份托付。久而久之,乡亲们口中的 “小兽医”,变成遇事必喊的“龙兽医”。
  聚光灯未改兽医本色
  在泥土里传承奉献与担当
  2023年起,返乡的儿子龙宣庆开始用镜头记录父亲出诊的真实日常。没有华丽的运镜,没有刻意的剧本,只有老龙在牛圈内的大汗淋漓、在猪圈里的快刀割脓,以及面对牲畜救活后质朴的咧嘴一笑。
  这些充满泥土气息的视频,竟意外引爆全网,粉丝呈几何级暴涨,迅速突破千万大关。老龙成了一名超级“网红”。
  如今,千万流量的呼啸而至与“中国好人”的殊荣,没有带走龙殿俊身上的质朴气、乡土味,却在全社会激荡出强烈的敬业奉献精神回响。
  长期以来,乡村兽医曾面临“又脏又苦、后继无人”的困境,如今在老龙的影响下,返乡的儿子龙宣庆留下了,董立文、纪旭等年轻人也慕名成为年轻兽医,扎根黑土。
  传承并非一蹴而就。徒弟董立文刚入行时,抢救病牛下意识躲闪排泄物,生怕弄脏新衣服。一向温和的龙殿俊罕见地发了火:“嫌脏干不了这活,你身上干净了,牛肚子里的犊就憋死了。”
  这声棒喝,不仅刮掉了年轻人的娇气,更完成了两代人精神的无缝交接——老一辈把手艺当性命,新一辈在流量与泥泞中读懂了担当。
  更可贵的是,面对全国各地慕名而来的兽医同行和养殖户,他在线上毫无保留地分享化解家畜疑难杂症的独门绝活;面对广袤的黑土地,他更主动挑起助农担当,走进直播间推介家乡巴彦大米,一年内帮乡亲们卖出十万余单,让乡土好物走出黑土地、闯入大市场……
  当晚,记者临走时,看见龙殿俊拍了拍裤腿的泥土,带着年轻徒弟再次钻进车厢。车灯刺破黑夜,聚光灯与泥水圈里,这群新时代的乡村守护者,步履愈发笃定。在流量和聚光灯下,他们依旧是最纯粹的乡村兽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