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父母家的墙上,至今还挂着一台老式挂钟。它像一位时光老人,静静地见证着岁月的流转。虽然年久失修,挂钟已无法使用,可母亲却不舍得扔掉它,心中难以割舍对挂钟的情怀。
这是一台沈阳市钟厂生产的“金杯”牌挂钟,分上下两部分。上面是设计大气的圆形钟盘,下面是银色的钟锤。挂钟门上,六朵葵花衬托的格言警句依然清晰可见,金色的弦柄还静静地安放在钟厢里。经过70多年的时光沉淀,“嘀嗒嘀嗒”悦耳动听的报时钟声穿过岁月的时空,仿佛仍在我的耳畔回响。挂钟承载的往事,像一幅色彩斑斓的画轴在我的脑海里徐徐展现。
1957年,父母结婚时,父亲在一家县办机械厂工作。每天清晨,父亲要步行半个多小时到工厂上班。为了让父亲准时到岗,外婆将家传的一台老式座钟陪嫁给了母亲。母亲深知,这台座钟伴随外婆多年,是外婆心爱的宝贝,在供销社做会计的外公也需要座钟报时。母亲实在执拗不过外婆,只好带着这份特殊的嫁妆成家了。为此,结婚9年后,母亲省吃俭用攒了28元,执意买了这台挂钟,并将陪嫁的座钟还给了外婆,母亲心里像一块石头落了地,总算踏实了。
听母亲说,挂钟进家后,全家人都爱不释手。母亲用绒布蘸上机油,轻轻擦拭挂钟内外;父亲选好了一处光线明亮的墙面,钉上铁钉后左右摇动,生怕铁钉不牢固,影响挂钟的稳固性;大哥捧着说明书反复研究使用方法,担心别人弄坏了,再三提醒我不准摆弄挂钟。当时我四五岁,正是白天疯玩、晚上睡得香的阶段,夜里挂钟规律的报时声响起,也没扰乱我的美梦。每次挂钟需要上弦时,都由母亲一人操作,以确保挂钟计时准确。为了避免父亲上班误时迟到,母亲将分针拨快10分钟,以便父亲有充足的时间做好上班准备。从此,父亲彻底消除了上班迟到的顾虑。
当年,父母居住在小镇上的一间半民房,对面另一间半居住的是一对母女。丈夫英年早逝,她带着在纺织厂工作的女儿一同生活。她的家境十分贫寒,家里连一台报时的钟都买不起,女儿上班经常出现早到或迟到情况。为了方便两家使用,母亲将这台挂钟挂在了外屋的墙上,两家都能看到挂钟时间,她的女儿上班再也没有迟到过。一台挂钟两家共享的举动,在邻里间传为美谈。
有一年冬天,淘气的我戏弄大哥,前一天晚上将时针拨快1小时,不知内情的大哥提前1小时到校,面对空无一人的教室,大哥天刚蒙蒙亮就在教室为同学们生炉子取暖。班主任知道后,在班里公开表扬了大哥做好事的行为。事后,大哥本想教训一下我,但一想起被班主任表扬的场景,大哥抡起的手怎么也打不下去。
一台挂钟给大家提供了诸多便利,是那个年代人们生活中必需的物件。如今,手机、手表和各种电子计时设备都能满足人们掌握时间的需求。但是,当挂钟融入了人们的情感时,它就拥有了新的生命,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让人难以释怀。此刻,我真切领悟到母亲常说的那句话:能帮助一下别人,心里也高兴。是啊,我心里明白,那是母亲体会到赠人玫瑰,手留余香的愉悦。
□李洪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