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的小学毕业照。  
　　作者（右）1969年与小学同学刘博合影。  
　　作者（左一）与奶奶（左二）合影。   

　　□贾文玉

　　哈尔滨市解放小学坐落于南岗区中山路195号。学校始建于1947年，底蕴悠长。时至今日，每当白天途经校园，看见孩童们在操场嬉笑奔跑，傍晚望见教学楼次第亮起的灯火，我总会回想起数十年前，自己在这里读书成长的快乐时光。
　　师恩难忘
　　1962年，我读小学二年级时，从南岗区凤翥小学转入解放小学。转学缘由十分简单：凤翥小学距离住处太远。彼时我年仅七岁，从同兴街家中步行到校需要五十多分钟，路途遥远，父母始终放心不下，便为我办理转学，转入离家较近的解放小学。
　　同班同学刘博的母亲蒋浦老师，负责教我们音乐课与珠算课。蒋老师身姿高挑、温柔谦和，气质清雅、容貌温婉。她家居住在木介街，与我家相距不远。我常随刘博去蒋老师家玩。她家有一台老式德国钢琴，每次去，我都会轻轻掀开琴盖随手弹奏。清脆琴声里，留下了许多快乐回忆。
　　在学校所有任课老师中，班主任冯莲琴老师令我铭记一生。她教我们读书时正值青春年华，尚未成婚，性格开朗鲜活，待人温和亲切，说话时常带着笑意，格外温暖。
　　1964年暑假前夕，学校召开家长会。当时母亲工作繁忙，无暇参会，便由奶奶代为出席。我性格内敛、乖巧安分，从不多事调皮，因此家长会上，冯老师并未单独点评我的在校表现。家长会结束后，奶奶特意赠予冯老师一把筷子。冯老师起初再三推辞，执意不收，奈何奶奶一再坚持，为了不让老人为难，冯老师只好收下。事后我询问缘由，母亲告诉我，这是奶奶的一片心意，祝福冯老师早日成家、岁岁顺遂、安稳幸福。
　　那年冬日格外凛冽，寒潮笼罩整座城市。我因衣着单薄，不幸患上重感冒，高烧达到40摄氏度，连续三天未能到校上课。一日傍晚，夜幕低垂，窗外大雪纷飞、漫天飘白。冯老师与学校辅导员董老师特意登门，专程探望生病的我。见到两位老师的瞬间，我满心意外与感动。冯老师快步走近，抬手轻轻抚摸我的额头，看我是否退烧。往日里家人也常常为我测温照料，可唯独冯老师温热的掌心，让我感受到别样的暖意，这份温柔，时隔数十年依旧清晰如初。
　　1969年，我正式参加工作。时隔多年，班级组织同学聚会，大家特意邀请了冯老师赴约。十余位老同学久别重逢，围坐畅谈，细数各自的工作与生活点滴。那日我追赶新潮，梳了一款当年街头流行的前卫发型。聚会落幕、众人散去后，冯老师特意将我留下，温和叮嘱我改换发型。她语重心长地劝慰，年轻人当潜心深耕工作与学习，不必过分追逐外表浮华。老师的话语温柔恳切、质朴真诚，如同慈母叮咛，温暖入心，这份教诲，我终生铭记、常怀感念。
　　趣味校园
　　我入学之初，解放小学还是一栋带有地下室的二层俄式老校舍，操场紧邻中山路，马路对面便是工人文化宫。当年的老校舍没有暖气，冬日取暖全靠人工烧火墙。天色未亮，老校工便早早起身劈柈子、运煤炭、烧火墙，为教室驱寒升温。即便日日烧火取暖，教室内依旧阴冷寒凉，温度可能只有14摄氏度左右。因为烧火墙教室灰尘大，所以同学们轮流值日，到校第一件事，便是扫地除尘、擦拭桌椅，保持教室整洁。
　　老校舍北侧，坐落着一栋板夹泥结构的俄式平房，铁皮屋顶，屋内铺设红松地板，六扇宽大玻璃窗通透敞亮、采光极佳。听老师们讲，解放前这里是俄侨学校的专用舞蹈教室。哈尔滨的冬日漫长酷寒，为避免我们在户外冻伤，体育老师便将体育课安排在这间平房开展。屋内虽无取暖设备，却能遮挡凛冽寒风。
　　1963年，《学习雷锋好榜样》的嘹亮歌声响彻校园。班级自发组建学雷锋小组，热心助人为乐。班里还成立了义务理发小组，同学们凑钱购置推子、剪刀、木梳，免费为班里男同学理发。
　　因理发小姐的同学不会理发，便鼓动一名同学充当“实验对象”。一番操作下来，这位同学的头发被剃得坑洼不齐，模样滑稽，惹得这位同学当场委屈落泪。无奈之下，老师只好默许他戴着帽子上课，成了校园里一段质朴的年少趣事。
　　每到寒冬，我们都会主动帮老校工分担劳作，烧火墙、劈柈子、抬煤、掏炉灰。学校煤堆距离教室较远，一桶煤太沉，单人难以拎动，同学们便两两结伴、合力抬运。日复一日的劳作中，许多同学都学会了生炉取暖，懂得了劳动的意义。
　　课余时间，我们还主动走出校园助人为乐。学校门前通往花园街的路段是一处陡坡，每日都有人拉着满载货物的手推车艰难爬坡，常常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每到放学后，我便和同学们自发上前帮忙，合力将手推车从校门口推至坡顶，全程数百米。几番劳作下来，我们个个疲惫乏力，但仍然乐在其中。
　　文体时光
　　在解放小学的求学岁月里，学校开设语文、算术、体育、音乐、劳动、图画手工等丰富课程，让学生们全面成长。
　　我们的音乐老师程云，是演员博林的母亲，彼时博林的父亲任职于工人文化宫。听闻校内老师介绍，程云老师夫妇早年皆是专业文艺工作者，素养出众、技艺精湛。每节音乐课课前，我与另外三名男生，负责协作抬运脚踏风琴。课堂上，程云老师端坐琴前，指尖抚弦、轻声领唱，我们跟随着老师的旋律，学会了电影《祖国的花朵》主题歌《让我们荡起双桨》等经典歌曲，悠扬的歌声萦绕校园，留存下最温柔的校园记忆。
　　程云老师极具组织能力，牵头组建校合唱队，带领我们参与南岗区、哈尔滨市各级中小学生文艺汇演。学校的文艺演出、集体观影活动，均在工人文化宫剧场包场举办。宽敞明亮、灯火璀璨的剧场里，每逢国庆节、六一儿童节，文艺演出便如期开启。紫红色的舞台幕布缓缓拉开，佩戴红领巾的同学们放声高歌、神采飞扬，这鲜活动人的画面，数十年间时常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1964年冬天，学校在校园内浇筑了冰场。有一天，我在校内滑冰时被体育老师看到，他见我腿长、身体素质好，便将我选入校速滑队。不久后，学校在冰场开设观摩公开课，安排我们速滑队员上场展演。我们流畅的滑行动作、利落的姿态，赢得全场师生阵阵热烈掌声。
　　同年，我代表学校参加南岗区小学生速滑比赛。时间定在一个周日的上午，场地设在南岗体育场。学校为参赛队员统一购置红色紧身速滑服，衣身胸前印着金黄的“解放”二字，醒目庄重。我参与低年级组别比拼，历经五轮激烈角逐，最终斩获第三名，为学校争得了荣誉。
　　数十年光阴倏忽而过，老旧的俄式校舍、冬天的火墙、校园的冰场、温柔善良的恩师、纯真热忱的同窗，都已定格成心底最温润的画面。那些读书的日子、劳动的汗水、助人的热忱、赛场的欢笑，拼凑成我最为纯真的少年岁月。如今校园灯火依旧，母校留给我的善良底色、坚韧心性与温暖回忆，始终清澈如初，岁岁安然，温暖人生。